他觉得,工厂能开起来,最大的功劳是自己出了一半本金,没有他的钱,张芸寸步难行。
姐姐所有的辛苦劳累,都是理所应当的经营付出;自己坐等收益,是天经地义的股东福利。
人心一旦自私入骨,便再也看不见别人的付出,读不懂别人的包容,感受不到别人的真心。
偶尔父母看着女儿日夜操劳、日渐消瘦,心疼不已,会主动叮嘱张山:“你去厂里帮帮你姐,你姐一个人太累了。”
每一次,张山都随口敷衍、百般推脱。
要么借口家里有事、孩子要照看;要么借口自己不懂、去了也没用、帮不上忙;要么轻飘飘一句“她能干、她懂、不用我管”搪塞过去。
他宁愿在家闲坐发呆、刷手机闲聊、出门闲逛玩乐,也不愿意踏进厂房半步,不愿替姐姐分担分毫压力。
时间久了,张山彻底养成了只占股份、从不履职、只享收益、不负责任的惯性。
工厂顺利投产、流水运转、订单稳定、逐步盈利之后,他更是彻底放下所有心思,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生产旺季,工人短缺、工期紧张、通宵赶货、全厂忙碌,张芸带头熬夜盯岗、盯生产、盯质量、盯出货,累得腰肩酸痛、眼底乌青、身心俱疲。
偌大的工厂,灯火通明、全员忙碌,唯独持股一半的张山,在家安然休憩、悠闲度日、不问世事。
账目核算、库存盘点、客户对接、售后纠纷,所有棘手繁琐、费心劳神的事务,永远都是张芸一人扛下。
张山从不查账、从不问盈亏、从不操心经营状况。
他只关心一件事——分红。
只要到了结算节点,他就会准时出现,理所当然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半利润,拿走姐姐累死累活打拼出来的成果,毫无愧色、毫无感激、毫无动容。
即便如此,善良重情的张芸,依旧从未寒心、从未计较、从未抱怨。
她始终念着手足情分,始终记得弟弟当初拿出积蓄支持自己的初心,始终自我麻痹,觉得姐弟之间,不必分得太清、不必斤斤计较。
她以为弟弟只是懒散怕累、不懂经营,本性依旧善良敦厚、依旧亲人至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张山心底,早已没有半点姐弟温情。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不劳而获的滋味,彻底迷恋上了靠着姐姐辛苦打拼、安稳躺赢的生活。
他开始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果断出资入股,抓住了这辈子唯一可以不用吃苦、不用奋斗、直接翻身暴富的机会;庆幸自己聪明通透、懂得算计,轻轻松松拿捏住心软重情的姐姐。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温和老实、知恩顾家、鼎力助姐的好弟弟。
背地里,他早已贪婪滋生、私欲膨胀、心态扭曲。
他享受着工厂带来的稳定收益,享受着全村人的夸赞尊重,享受着不劳而获的富足日子,看着姐姐日日辛苦奔波,心底没有一丝愧疚,反而隐隐滋生出阴暗的攀比与不满。
他甚至开始暗自计较:工厂所有事都是姐姐管,权力都在姐姐手里,自己只有股份、没有话语权、不用干活、却能对半分钱,已经是自己吃亏、姐姐占了便宜。
人心之贪,无底深渊;人心之恶,无声无息。
张芸满心赤诚、倾尽所有、辛苦打拼、一心扶弟,以为是亲情相守、携手共赢。
却不知,自己日复一日的包容、付出、独扛所有风雨,正在一点点喂大张山的贪婪,一点点养废他的心智,一点点为日后姐弟反目、恩将仇报、构陷决裂,埋下最致命的祸根。
此时的工厂,蒸蒸日上、稳步盈利、前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