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祥麟也收枪,攥着杆子,手心磨得通红。
两个人站在校场上,都没说话。
秦拱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他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从枪架上取了一杆枪,站到秦翼明旁边。
三个人又练起来。
这回没人说话,只有枪杆碰枪杆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很久。
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个人站在校场边上,都出了一身汗。
马祥麟把枪杵在地上,说:"再来。"
秦翼明看着他,没动。
马祥麟又说了一遍:"再来一轮。"
秦翼明走过去,从枪架上取了一杆枪,站到他对面。秦拱明也取了一杆,站到旁边。
三个人又练起来。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才停下来。浑身是汗,喘着粗气,但谁也没说累。
三个人把枪放回枪架上,转身往回走。走出校场的时候,马祥麟回头看了一眼。枪架上整整齐齐,月光照着,一排一排的。
他看了很久,秦翼明和秦拱明也没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片刻,马祥麟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覃氏是第十五天来宣抚司的。
她不是来吊唁的,是来找秦良玉的。
两人在后堂坐下,覃安上了茶,退出去关了门。
覃氏手里转着念珠,没说话,转了三圈,才开口。
"马邦聘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良玉点了点头。
"他不敢明着来,会暗着来。"覃氏的声音很轻,像念经一样平,"下路寨的陈老六,你留意没有?"
秦良玉想了想:"上次缴罚银,他出了五十两。"
"那五十两是马邦聘让他出的。"覃氏转了转念珠,"陈老六的寨子在马邦聘地界上,他不敢不听。往后马邦聘要做什么,会走陈老六这条路。"
秦良玉没说话,听着。
覃氏又说了几个名字——哪个寨头人是马邦聘的人,哪个表面上中立实际两头看,哪个靠得住但胆子小。这些事秦良玉不知道,马千乘在的时候也从来不跟她说这些。
"还有一笔账。"覃氏顿了顿,"马斗斛开银矿那笔,亏空了十万两,马邦聘知道底子。他要拿这个做文章,你挡不住。"
秦良玉的手攥了一下。
"怎么挡?"
覃氏看了她一眼,转了转念珠。
"账在观音阁。"
秦良玉抬头看她。
覃氏没解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祥麟最近怎么样?"
"在校场练枪。"秦良玉说,"翼明和拱明在陪他。"
覃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念珠碰响的声音慢慢远了。
第二十天,朝廷的回文到了。
"石柱土官马千乘妻秦氏,素有将略,今千乘既殁,宜令秦氏袭职,以安夷心。"
秦良玉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她走到校场,站在点将台上。
白杆兵列队站着,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秦邦屏站在左边,秦邦翰站在右边,秦翼明和秦拱明站在后面。马祥麟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杆白杆枪,枪杆上的红布条已经旧了。
秦良玉看着他们,没说话。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枪穗轻轻晃。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我秦良玉代袭石柱宣抚使。白杆兵在,石柱就在。"
没人说话。
老把总把白杆枪往地上一杵,枪尾铁环撞石板,"当"的一声。
"宣抚使——"
两百多人齐声应和,白杆枪杵地,咚咚咚,像心跳。
秦良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他们。
风又吹过来了,吹得她素袍的下摆微微晃动。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校场上的铁铃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很轻,但是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