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
柏淇冷笑了一声:“我看除非给他塞进你怀里,像网上说的什么入室抢劫的爱情,不然你俩都难有点什么。”
柏舟不置可否,跟她碰了个杯,认识到这个堂姐洞察力惊人,疑似比亲妈还了解自己。
夜十点半,姐弟两解决了一整瓶白葡萄酒,柏淇有点醺醺然,柏舟则十分清醒,打电话喊她男朋友来接人。
对方说在加班,半小时后到。
餐厅离柏舟的公寓不远,于是柏淇提议两人散会步,顺道送柏舟回家。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柏淇捧着柏舟来时买给她的向日葵,盯着硕大的花盘,突然问道:“你最近心情还好吗?”
柏舟一愣,笑道:“很好啊,怎么啦?”
柏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胳膊,说:“随时跟我约饭哦。”
柏舟答好,说路上注意安全,帮她关上车门。
回到公寓,柏舟随手整理了下沙发上散落的书和抱枕,关上窗户拉起窗帘,只留一盏落地灯,勉强照亮一个角落。
他租的服务式公寓,高层大一居,还有个阳台,视野宽阔,望下去大片的建筑物都成了遥远的繁星。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眉骨稍微隆起衬得眼窝更深,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下垂,双眼皮很清晰,鼻梁标致挺拔,嘴唇偏薄,不笑时微微下撇,笑起来像颗爱心。
总的来说,五官都没有优越到扎眼,组合到一起看着还算顺眼。柏舟觉得自己是普通人长相,因为只有普通人在路上才会鲜有人搭讪。朋友们则觉得主要因为他落单时总面无表情,眼肌无力,看起来不仅不高兴,还不是善茬。不过几年前他一时兴起打了单边耳洞,配简单的银饰,赢得周围一片赞许,建议他造型半永久,做一朵闷骚的高岭之花。
柏舟换上家居服,又倒了一个杯底的威士忌,想延续一点微醺的漂浮感,窝进沙发里回复柏淇的消息,问她到家了吗。
柏淇从留学时就跟男朋友戴斯远开始同居,回国工作后很快订婚。戴斯远是个典型直男,憨憨的,话不多,会照顾人,只要有空都会接送柏淇。
柏舟难以想象自己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的场景。
很久以来他好像都习惯独自一人,开始多少是找不到人一起,最后习惯了一个人吃喝玩乐乃至旅游。在外几年多少有些朋友,但一想到旅行时要迁就别人的时间路线安排,他宁愿孤独得随心所欲。
于是他独自走了很多地方。独自去看英格兰的白崖,看人们在沙滩边唱歌跳舞,独自去伯尔尼高地少女峰,在半山腰帮异国情侣合照。
独自去了南亚,被深色皮肤的小孩子们团团围住,黄昏时在尼甘布鱼市看天际交海平面于一线。
直到一个圣诞节前夕,他刚刚结束一周的旅行,准备在傍晚飞回南部。当他拉着行李箱走过联排居民楼时,发现几乎每扇窗户里都有装扮精美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彩灯,树下堆着礼物,暖黄色灯光衬得深蓝色天幕格外清冷。
不愧是一组对照色。他想。
他开始尝试着和人约会。
第一个幸运观众是一个英西混血美男,金发碧眼,纤细明媚。对方其实是他的毕业论文采访对象,采访过程中对于开放问题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采访结束后倒是话多了起来,花式表达对柏舟的好感,千方百计想约他出来喝咖啡,最好喝完咖啡再去他家看网飞。
彼时柏舟是个小处男,却不代表他对此类暧昧的意图一无所知,在接受混血美男的咖啡馆邀请的同时,明确拒绝了网飞的部分。
柏舟:我更偏好有爱的性而不是仅仅为了性。
混血美男:宝贝我爱你,真的。
柏舟:……
美男:所以来我家吗?
柏舟哭笑不得,无视对方挑逗又炙热的目光,强行将话题拉回日常的范畴,最后主动买单,表示对他参与采访的感谢。
回到公寓后他被正在开派对的朋友们激情围观,表示难以相信柏真的去和人约会了,为庆祝这一创世纪般伟大事件,他们决定煮叶子咖啡狂欢。
柏舟作壁上观,在角落看着手机疯狂弹出的消息不知作何反应,干脆直接拉黑了对方。
回国后柏舟也曾下过一些社交软件,刷来刷去越发觉得无趣,很多人直接将需求写在主页,节约沟通成本,直奔主题。
但我做不到。柏舟盯着手机屏幕想。
每遇到一个人都要重新开始自我介绍,重新开始谈论自己,谈论自己的人生经历、习惯、爱好和日常,然后断联或者进入暧昧,彼此爱恋,再互相折磨,最终多半汇入人流,一切重新开始。
不过异性恋情侣如果修成正果还能结婚生子,多少算个系带,一个爱过的添头,日子嘛大多得过且过。
柏舟一口饮尽杯里的威士忌,浓郁的酒精上冲天灵盖,鼻腔里辛辣,食道里灼烧,热度一直蔓延到胸腔和胃,有种自虐般的痛快。
或许世间还有这般浓烈的爱情,但我不期望自己是故事的主角。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