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隔壁桌起身走人，男孩沉默地把平板收进书包，却听男人突然开口，语气十分轻蔑：“每天就是看平板，也不知道看出什么名堂了。”

“是啊，你看你这孩子，在家也是平板，出来也是平板。”母亲立马接话道，“下周约了体检，到时候去看看眼睛是不是近视了。”

男孩不说话，垂头站在一边。男人又把矛头指向女人，冷笑一声：“你也就是口头说说，真上点心就把他平板扔了，看他还能看什么！”

柏舟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头也不抬，自顾自吃盘里的食物。

好不容易等这夹枪带炮的一家子离开，周白忍不住开口道：“好过分啊，可怜了小孩。”

柏舟：“我家差不多就是这样。”

周白诧异地抬眼，“你……”

“不过还好他们也不怎么在家吃饭，一个月顶多一两顿，还能忍受。”柏舟一脸平静，看周白的表情只觉得有趣，补充说，“他俩也不说话，除了我估计没什么共同话题，我还没平板看。”

周白听出他语气里的无所谓，没想到自己嘴里“可怜的小孩”当场为自己代言，刚上的花胶黄鱼汤都喝不出滋味了，机械地小口啜饮。

“不烫吗？”柏舟哭笑不得，语气柔和了一点，“这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所以刚听你说你父母，还挺新奇的。不过肯定是幸福的家庭才能养出周律这么好的人。”

周白恨不得找个桌缝钻进去，找补道，“你也很好啊，又高又帅，学习好，工作也好，享受生活能吃会玩，还不近视。”

柏舟没绷住，笑了好一会，又突然放下筷子敛了笑，单手托腮盯着周白，眉压眼遮住了瞳孔里的高光，突然很有压迫感。

“怎、怎么了？”周白被盯得有点不自然，“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柏舟：“没什么。”

周白耐心等他后文，却见对面似乎只微微叹了口气，问：“所以你想好国庆去哪玩了吗？”

“还没想好。”周白顿了顿道，“我刚不是开玩笑，是说真的，虽然不知道你父母呃，这个教育模式是什么路数，但在我看来你确实是很优秀的。如果之后有什么想聊的，有的没的，也都可以，呃，找我随便聊聊。”

柏舟一愣，口快于心道：“你知道我的心思还给出这个offer，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周白仿佛刚想起来这茬，语无伦次道，“就就朋友之间也可以分享啊。”

“过度分享会失去吸引力。”

“……你也可以别聊，咱俩谁都不说。”

周白耐心告罄，横眉冷对。

柏舟第二次举双手投降，“我错了，以后一定事无巨细向组织交代，这黄鱼羹您趁热吃，冷了就腥了。”

周白简直拿他没辙。

周白：“所以你想去哪玩？”

柏舟掏出手机，发来一个共享文档链接。

标题大写加粗，【五天四晚山野双人自驾游国庆特别版】，正文细分到三级标题，图文并茂，甚至包含附录之参考资料。

周白差点一口普洱喷出来。

“太强了吧大哥！这是什么项目企划书吗，居然还分天气和动静版。”

柏舟尾巴快翘上天，面上不动声色，抿了口茶，“老本行，柏氏旅行社，用过都说好。”

周白：“哦，还有谁用过？”

柏舟正色道：“之前我们几个哥们出去玩都是我做的规划。”

周白：“喔。”

柏舟：“攻略可以慢慢看，趁热尝尝这个烤乳鸽，也算个特色。”

周白一样不落，烤乳鸽趁热吃了，攻略看得仔细，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随意提案，自己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人家准备得这么充分。

“那什么，那我还要做什么准备吗，或者什么攻略之类的，”周白突然有些过意不去，用筷子戳碗里的桂花芋头，“不能你又开车又做规划的。”

这是答应跟我一起旅游了？柏舟一愣，一时也想不到能安排他干什么活，试探道：“你有什么其他想玩的地方吗？”

“好像也没有。”周白想了想说：“都到桐庐了，你要顺便回家一趟吗？”

“我妈国庆不在家。”柏舟有点意外，“不过我们可以抽一天回杭州，你想回家看看吗？”

周白：“对，好久没回去了，如果就在周边打转的话，我还是想顺便回去跟他们吃个饭。那你家里没人吗？”

“差不多。”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周白见他不愿意说，只得斟酌了下用词，“那你岂不是没地方去？”

“怎么可能，”柏舟微微歪头，“我可以去湖区随便逛逛。“

周白脱口而出：“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