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粥粥收到了他的答案——少年起身，从军提包里取出钢笔和信纸，他端坐在桌子上，头顶的白炽灯落下灰黄色的光亮挡不住少年笔挺的脊梁。

笔尖滑过泛黄的纸张，墨香浮动，小鸟似乎很喜欢墨香，他看了看写字的少年，又看了看跃然纸上的字，刚劲有力，一撇一捺俱是峭峻风骨。

“字如其人”这个词同样适用于谢肇衡。

钢笔被搁置在一旁，谢肇衡将信封对折，顺着折痕，将纸条撕成几段，然后将一条条纸条对折，如此这般，小纸条就变成了小星星。

小鸟有点担心，“主人，这样会不会被人当成垃圾？”

少年眉目依旧冷峭，看向它，嘴角勾了勾:“谁家垃圾那么精致？”“好了，快走吧”

“早点去早回”

粥粥瞬间有了力气，它携着星星，跳上窗口，“主人，那我去了”

它飞上天时，还不忘告诉谢肇衡一声。

小鸟最先来的是李家。

鸟还没靠近，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耀儿那事怎么样？孩子能不能去上班？”一个女人顶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身上穿着针织连衣裙也挡不住她眼底的不满，她正拎着水壶给阳台的花浇水，见丈夫没吭声，以为他又忘了给大儿子找工作这事，咚！

女人扔了水壶，水花四溅，溅了男人一身，男人也没吭声，嘴里依旧轻哼着小曲。

男人躺在摇椅上听歌。

歌声伴随着刺啦刺啦电流声缠绕在一起。

一看就是磁带翻录的歌声，音质不清晰但还是那股邓丽君热情浪漫的味儿。

蓦然回，歌声戛然而止。

男人倏然睁眼，瞬间就抓住二婚妻子那满脸不耐烦的嘴脸。

原来刚刚女人见一直丈夫不搭理自己，心里愈发气愤，气冲冲地摁开音响，取出磁带，直接让丈夫没法听歌。

女人甩了甩大波浪，随手将磁带扔地上，歇斯底里道:“现在能听到我说的话吗？你老说没门路没门路，李荣那个□□崽子的工作怎么来的？他一个小学文凭就可以混市里单位，凭什么我儿子高中学历还进不去……”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满脸不耐烦，语气几近生硬，但他吐了一口气，“爱玲，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叫爱玲的女人打断，“那个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人家职工家庭等着孩子继承自己的铁饭碗，你呢？你有什么可继承的？除了这一屋子破烂，有啥可以继承？”

女人指着他唾沫横飞:“远的不说，就说你们村庄跃进家祖祖辈辈泥腿子一个，嘿！就因为庄跃进上了一个高中，使了点钱直接去供销社了！”

她语气愈发尖锐，没有看到丈夫眼底的怒气蹭蹭涨，“还有楼下陈红梅家，他老公连个小学都没有毕业，不就是破退伍的……”

“啪啪！”下一瞬，就被人猝不及防地呼了两巴掌。

对上丈夫嗜血般的眼神，陈爱玲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害怕，恼怒，嘴里却不服输:“你干甚！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结婚时怎么承诺的？……”

她疯了一样撕打丈夫，鲜红的指甲招呼在李卫平脸上，不一会儿，他脸上，脖子上挂着几道新鲜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够了！”“平日里你怎么吵，怎么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卫平闭了闭眼，再睁眼睛时，眼里在无半丝忍耐，他摸了摸脖颈，刺疼让他不得不一把推开二婚老婆，冷声冷气道:“国家才安生几年，你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从前吃窝窝头的时候了？人家陈红梅他老公当兵那么多年，部队条件多辛苦，她生三个孩子的时候，男人都不在身边，你不帮忙就算了，平日里还冷嘲热讽”“就该安顿好这些军人士兵，不然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要靠你们这些女人不成？”

陈爱玲还是不服气，她瞪着丈夫，“不说别人，李荣的工作是不是你掏钱买的？”

李卫平见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嘶嘶抽气，依旧不改暴脾气，难得冷静下来，压着脾气说道:“低声些，这事很光荣吗？你非要让街坊邻居都听见了，把工作搅和没了，心里就舒坦了是吧？”

陈爱玲见丈夫语气转冷，眼神变了变，颓然坐在沙发上，开始啜泣:“可是耀儿只比李荣小一岁，他也快娶媳妇的年纪，没有工作，难道要一直要看着我们养着吗？”

“他娶了媳妇儿，有了三四个孩子，一大家子挤在这屋里，你要是不嫌挤得慌，就当我没说这事儿”

她知道丈夫吃软不吃硬，这会儿准备变策略。

她一哭，李卫平就头疼，不过他还是走到妻子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我当然希望他能自立自强，眼下这不是没门路嘛”

他闷闷道:“每天一睁眼，家里这么多嘴要吃饭，你又不让去广市那边，在这边不就是坐吃山空”

家里的钱还是他五年前在广市那边赚得钱，存款肉眼可见地没多少了，作为顶梁柱，李卫平怎么可能不着急，他急得嘴里生燎泡，看医生拿到药吃了，燎泡反反复复，医生都说身体的病好治，抵不住心病难医。

偏偏眼前这个蠢人还不自知，生怕自己被别的女人骗走了。

陈爱玲静默一瞬，垂下眼，“那怎么一样呢”

李卫平也急了，“怎么不一样？你又不是职工，我就是个苦力，光干力气活，老了没力气怎么办？咱们当下最终要的事情就是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