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天朗气清。
王永生踏着晨露出了锦绣坊。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腰间只悬着漱玉玉牌,左手中指戴着储物戒,敛境诀将修为压在筑基一层——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锦绣盟的傀儡盟主,仅此而已。
去城主府还当初扩大锦绣商盟的借款,独自前往更显诚意。
玉清城中城与外城之间隔着一道千丈高的城墙,城墙之上符文流转,有金丹修士昼夜巡守。王永生递上云惊鸿给的通行令牌,守城修士查验后放行。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中城的灵气比外城浓郁了何止十倍,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往来的修士最低也是金丹期,偶尔有元婴修士擦肩而过,气息深沉如渊。王永生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城主府坐落在中城正北,占地千顷,楼阁巍峨,殿宇森然。朱红大门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狮,狮身刻满符文,隐隐散发着威压。守门的护卫皆是金丹后期,见王永生递上拜帖,神色微动。
“王盟主请稍候,容我通传。”
片刻后,一名青衣侍女迎出,引王永生入府。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座幽静的偏厅。厅中陈设雅致,一几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正是云惊鸿的手笔。
云惊鸿已等在厅中,依旧一袭紫袍,气度沉稳。他身旁坐着韩翊,折扇轻摇,笑意盈盈筑基二层巅峰气息稳健。苏晚晴也在,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襦裙,容颜清丽,筑基二层的修为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王盟主,请坐。”云惊鸿抬手示意。
王永生落座,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云统领,这是当年借款八十万下品灵石,按约定年息一分,三年为期,连本带利共一百零四万下品灵石。请云统领代为转交城主府。”
云惊鸿接过,神识探入,微微颔首:“数目不差。王盟主守信之人。”
王永生又取出一只玉盒,递给苏晚晴:“苏道友,此番拍卖会能顺利举行,多亏城主府鼎力相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苏晚晴接过,打开一看,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丸呈淡粉色,表面灵纹流转,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正是永颜丹。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浅浅一笑:“多谢王盟主。此丹,晚晴很喜欢。”
韩翊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道:“王盟主偏心,怎么只给晚晴妹妹?我和表兄呢?”
王永生微微一笑,又从袖中取出两只储物袋,分别递给云惊鸿和韩翊:“自然少不了二位。一些灵石,聊表谢意。”
云惊鸿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一千中品灵石——折合十万下品灵石,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他点了点头,收入怀中。韩翊的那份是五百中品灵石,他笑嘻嘻地收下,道:“王盟主,往后有事尽管开口,韩某定当效劳。”
王永生拱手:“多谢韩道友。”
云惊鸿沉吟片刻,道:“王盟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永生道:“云统领请讲。”
云惊鸿道:“锦绣盟这次拍卖会风头太盛,盯着你们的势力不少。赵家那边,已经有人在打探你们的底细。王盟主需早作防范。”
王永生心中一凛,抱拳道:“多谢云统领提点。”
从城主府出来,已是午时。王永生走在回锦绣坊的路上,心中暗暗思量。赵家果然不死心,接下来恐怕还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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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绣坊,永宁正在云锦阁二楼指点学徒制衣。阿木和林玉禾已经今非昔比,三年过去,两人都已是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阿木本名秦云木、憨厚依旧,但手上功夫扎实,缝制的法衣针脚细密,灵力流转顺畅。林玉禾则更显灵秀,她继承了姐姐林玉雪的聪慧,符绣之术在年轻一辈中已少有对手。
吴婶在一旁看着,满脸欣慰:“东家,阿木和小禾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这次拍卖会,他们俩做的法衣卖得可好啦。”
王永生点头:“吴婶辛苦了。往后云锦阁,要靠你们撑起来。”
吴婶笑道:“东家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
正说着,福伯匆匆进来,面色凝重:“东家,城外矿脉传来消息,有人夜袭。”
王永生眼神一凝:“回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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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三十里,乱石涧。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九宫迷踪阵的阵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此刻却已经黯淡了大半,摇摇欲坠。阵内喊杀声震天,法术光芒炸裂,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三十余名黑衣人正在猛攻阵法,为首两人气息凌厉如刀,赫然是元婴初期!左边那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赤红长刀,每一刀劈出都有丈许长的火焰刀芒斩在阵光上,震得阵法剧烈颤动。右边那人身形瘦削,操控着一件锥形法宝,那法宝通体漆黑,尖端泛着幽光,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光黯淡一分——正是五行宗的破阵锥,专门克制阵法。
两人身后,八名金丹中期、后期修士各执法宝,疯狂轰击。二十余名筑基后期则结成阵势,以符箓和法器远程攻击,压得阵内的锦绣盟弟子抬不起头来。
阵内,元婴初期铁云山奋力拦截两位元婴初期敌人攻击,驻守的十名金丹修士正依托阵法节节抵抗,四十名筑基弟子结成小五行阵,以符箓和法器还击。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都是黑衣人的。锦绣盟的弟子们虽然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阵亡。他们身上贴着各色符宝,那是锦绣盟自己炼制的护身符,一旦受到致命攻击便会自动激发,化作一层光罩护住主人。正是这些符宝,让他们在阵法内金丹期攻击下屡屡死里逃生。
“少爷,是五行宗的人?”
传音符自燃、王永生目光凝视,心中快速盘算。两名元婴初期,八名金丹中期以上,二十余名筑基后期——对方这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锦绣盟这边必须派出化神修士才能逆转败局!现在盟内唯一信任之人不多,周衍绝不能离开外城,王永生心中已定“传令古尘、清露散人火速支援,传信百炼宗孟元礼前去接应。
“我们上!”谢尘安低喝一声,当先冲出。
谢尘安拔刀,寒光乍现,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最近的一名金丹中期黑衣人。那黑衣人正全力轰击阵法,猝不及防,只觉背后寒意刺骨,匆忙回身挥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黑衣人连退三步,脸色一变:“筑基期?”
谢尘安不答,第二刀已至。他的六品紫府道基让他虽只是筑基大圆满,战力却直逼金丹。寒光刀意凌厉无匹,一刀快似一刀,逼得那黑衣人节节后退。
黑衣人恼怒,金丹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剑震开谢尘安的刀,反手一剑刺向他心口。剑尖距胸口只差三寸时,谢尘安左手一扬——
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那是攻击型真宝,以二阶上品符箓炼制而成,激发时可化作一道凌厉的金光,威力堪比金丹一击。金光正中黑衣人胸口,轰然炸开。黑衣人惨叫一声,胸口炸出一个碗大的血洞,倒地气绝。
谢尘安看也不看,转身扑向另一人。
另一边,林玉雪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她身披星河纱隐身衣,七把月影刀悄无声息地游走,专杀那些筑基后期的黑衣人。一名黑衣人正催动法器轰击阵法,忽觉脖颈一凉,低头一看,一柄月牙形的飞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他张了张嘴,鲜血狂涌,软倒在地。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林玉雪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每一次现身,必有一名黑衣人倒下。七把月影刀轮番出击,快如闪电,狠如毒蛇。那些筑基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毙命。
沈砚辞则如一座山岳,横冲直撞。他手持镇岳锤,每一锤砸下都有万钧之力。一名金丹初期的黑衣人迎上来,挥剑格挡,却被一锤砸得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沈砚辞大步上前,又是一锤,将那黑衣人砸成肉泥。
“来啊!”他怒吼,四品先天道基爆发出璀璨的土黄色光芒,镇岳锤上山河纹路流转,如山岳压顶。
三名金丹中期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各执法宝,联手围攻。沈砚辞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他防御厚重,镇岳锤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逼得三人不得不退。但三人配合默契,法宝轮番攻击,也在他身上留下道道伤痕。就在一人抓住破绽,一剑刺向他后心时,沈砚辞身上的符宝骤然亮起,化作一层金色光罩,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他回身一锤,将那人砸飞。
周元则迎上了那名操控破阵锥的元婴初期黑衣人。他虽只是金丹中期,但有真宝护体,并不畏惧。他抬手一挥,剑气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冷哼一声:“金丹期也敢找死?”抬手一拍,一道掌风将剑气震退。
但就在此时,周元左手一扬——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
那是攻击型真宝“紫电锥”,以二阶上品雷属性符箓炼制而成,威力堪比金丹全力一击。紫电锥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黑衣人脸色一变,匆忙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紫电锥擦着他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右肩被洞穿,鲜血狂涌。
“小辈找死!”黑衣人怒吼,元婴期的威压全力爆发,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周元几乎喘不过气来,嘴角溢血,却死死咬牙不退。防御真宝发出一股超强的力量护罩,护住他的身体。
黑衣人狞笑,抬手一掌拍下。那掌风遮天蔽日,笼罩方圆十丈,避无可避。周元心中绝望——元婴期与金丹期的差距,果然是天堑。
就在此时——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挡在周元身前。
古尘!
他须发皆白,着一袭灰白道袍,化神中期的威压一放,那两名元婴初期的黑衣人脸色骤变,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那拍向周元的掌风,被古尘随意一挥手便烟消云散。
“敢犯锦绣盟,找死!”古尘冷哼一声,抬手一抓。
一只巨大的符文手掌凭空凝聚,那手掌通体金光流转,掌纹间有无数符文闪烁明灭,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势。两名元婴黑衣人骇然,拼命运转灵力,祭出各自的防御法宝——一面黑色盾牌,一件龟甲虚影,挡在身前。
符文手掌落下。
“轰——”
黑色盾牌碎裂,龟甲虚影崩散,两名黑衣人如遭雷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嵌入三丈之深。山壁龟裂,碎石簌簌而下。
“区区元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古尘淡淡道,抬手又是一抓。
那符文手掌再次凝聚,将两名黑衣人从山壁中生生抓了出来,摔在地上。两人气息萎靡,丹田被封,再也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清露散人也已赶到。她一身淡青襦裙,元婴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抬手一挥,数十道青色剑光激射而出,直取那八名金丹黑衣人。
那些金丹黑衣人本就被谢尘安三人缠住,此刻见清露散人出手,大惊失色,四散奔逃。但青色剑光快如闪电,眨眼间便追上了他们。
一名金丹中期黑衣人祭出一面铜镜法宝,镜面射出一道金光,想要挡住剑光。但青色剑光一转,绕过金光,直刺他后心。他惨叫一声,后背被洞穿,倒地气绝。
另一名金丹后期黑衣人取出一张符箓,激发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三十丈外。但清露散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指,一道剑光凌空转向,如影随形,追上那人,一剑穿心。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八名金丹黑衣人,在清露散人的剑光下,如同砍瓜切菜,无一幸免。
孟元礼带着十余名百炼宗的金丹修士紧随其后,将那些四散奔逃的筑基黑衣人一一斩杀。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训练有素。
一炷香后,所有黑衣人尽数伏诛。锦绣盟这边,虽有数十人受伤,却无一人阵亡。那些符宝在关键时刻屡屡救下他们的性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清露散人走到那两名被擒的元婴黑衣人面前,沉声道:“请古大师、搜魂。”
古尘点头,抬手按在一名黑衣人头顶。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阴沉:“是五行宗的人。受孙家指使。孙家三爷的侄女,名叫孙若兰,嫁给了五行宗的元婴长老薛烈。她一直在为孙家搜集锦绣盟的情报,这次袭击就是她策划的。”
谢尘安眼神一冷:“孙若兰……薛烈……”
他沉默片刻,转身对古尘、清露散人、孟元礼深深一揖:“多谢三位道友出手相助。这份恩情,锦绣卫铭记于心。”
古尘摆手:“首领客气了。老夫既然加入了锦绣盟,自当护盟周全。”
清露散人也道:“谢首领放心,有我们在,锦绣盟固若金汤。”
孟元礼笑道:“首领,咱们百炼宗与锦绣盟是盟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谢尘安点头道:“从今日起,矿脉增派十名金丹,五十名筑基。回去请示盟主灵石、丹药增加供应,务必守住这里。”
锦绣卫人员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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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商盟,已是子时。
漱玉斋三层,隔神禁制如水幕流转。王永生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永宁端着一碟糕点推门进来。糕点是张婉新做的桂花灵糕,用灵泉水调和,掺了蜂蜜和桂花,香气清甜。她将碟子放在案上,坐在王永生身旁。
“哥,吃块糕点。”她轻声道,“今天的事情总算解决,哥哥也伤神了吧。”
王永生拈起一块,入口松软,甜而不腻。他微微一笑:“张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永宁看着哥哥的侧脸,忽然道:“哥,你是不是要准备结丹了?”
王永生一怔,随即点头:“快了。”
永宁眼中闪过担忧:“结丹凶险,哥你一定要小心。”
王永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哥心里有数。”
永宁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到王永生手里:“哥,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护神符’,虽然品阶不高,但能护住神魂。你带着。”
王永生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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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永生找到了福伯。
“福伯,我要出去几日。”他轻声道,“此事只有你和永宁知道。”
沈佑福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老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带着深深的担忧:“少爷,您要……”
王永生点头:“该突破了。”
沈佑福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拜:“少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小姐等着您,老奴也等着您。”
王永生扶着他:“福伯放心,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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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在玉清城北一千八百里,以他如今筑基大圆满的遁速,两日便至。山势连绵起伏,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按照周衍给的路线,他找到了那处隐秘山谷。
山谷幽深,四面环山,一道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跌落,汇成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如雾,果然是难得的清修之地。王永生盘膝坐在潭边,取出四象护体阵的阵旗,按照周衍传授的方法,在身周布下阵法。
阵旗入地,一道淡青色的光罩缓缓升起,将他笼罩其中。这是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