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李寻出发了。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油箱加满,后备箱里塞满了用胶带缠好的砖块——那是高纯度的鸦片膏。法鲁克给了他一把AK-47,一把匕首,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记住,”法鲁克拍着他的肩膀,“过了那个山口,看到有戴白帽子的,别废话,直接开枪。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
李寻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了黑暗的沙漠。这一次,没有了法拉姆的指引,没有了贾瓦德的保护,他只有自己。
死亡谷比他记忆中更加恐怖。路早已被风沙掩埋,两边的山崖上,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知道,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
果然,刚进入谷口,前方就亮起了几束强光。几个穿着白色长袍、蒙着脸的武装分子拦住了去路。
“停车!检查!”有人用普什图语喊道。
李寻没有停。他猛踩油门,越野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了过去。
“砰!砰!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李寻伏低身体,疯狂地扫射。他不是在瞄准,他只是在宣泄。宣泄这二十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愤怒、恐惧和不甘。
车子冲过了关卡。后视镜里,那几个武装分子倒在了地上。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油箱被打漏了,油表指针在飞速下降。
他必须在油尽之前,赶到瓜达尔。
路越来越难走。沙漠像海浪一样起伏,车子几次差点翻进沟里。李寻的双眼布满血丝,但他不敢眨眼。他知道,只要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终于,在天亮时分,他看到了海。
瓜达尔港。那个法拉姆曾经梦想带他去的地方。
他冲进那个私人诊所,把一包沾着血迹的美元扔在医生的桌子上。
“救她。”李寻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晕倒在了地上。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医生告诉他,手术很成功。王秀莲体内的肿瘤切除了,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延误治疗,她的子宫没能保住。
李寻坐在病床边,看着昏睡中的王秀莲。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握着她的手时,能感觉到温度。
活着的温度。
他走出病房,给哈桑打了个电话。哈桑告诉他,李念很好,就在修车厂里玩。
李寻松了一口气。他站在诊所的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港口。货轮鸣着汽笛,驶向远方。
他自由了。
马志强找不到他了。国内的警察也找不到他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夹缝里,在伊朗和巴基斯坦的交界处,找到了一个苟延残喘的角落。
但他也失去了太多。他的国家,他的身份,他妻子做母亲的权利。
几天后,王秀莲能下床了。她看着李寻,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崇拜和依赖,只剩下一种死灰复燃的平静。
“李寻,”她问,“我们以后住哪?”
“就住这儿。”李寻指着港口,“我在这找了份工作。给货轮装卸货物。虽然累,但能养活你和小念。”
“那……我们还能回中国吗?”
李寻沉默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本假护照,还有那串巴赫蒂亚里老宅的钥匙。
“回不去了。”李寻说,“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那里,是伊朗,是巴基斯坦,是阿富汗,也是中国。所有的国界线在地图上清晰可见,但在现实中,却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墙。
他不再是李寻,也不再是凯蒂斯。
他只是这片灰色地带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