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万岁安的嘴从O型变成了O型加一个下划线,他的下巴快掉到桌上了。
孟卿宇手里的薯片袋子终于掉了,薯片洒了一地,但她没有低头去捡,她的眼睛粘在江予和沈凌身上,像被胶水粘住了。
张兮兮的苹果核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地上,滚到了朱正洋的脚边,朱正洋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
荔枝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一点,她没有推回去,因为她忘了。
肖瑶和肖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这是真的假的???”
吴雨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幅度大概一毫米。
沈凌的表情变化最大。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收缩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微微发抖,像一台启动中的洗衣机。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本人的:“江予你今晚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凶狠的,但声音是虚的,尾音是飘的,像一只在虚张声势的猫。
江予从他肩膀上抬起了头,看着他那张煮熟的螃蟹脸,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里面的调皮和狡黠又回来了,比平时还要亮。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他说:“好啊!今晚来我房间,还是昨天那个体位?”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中午吃什么”。
他的手还放在肚子上,但那个姿势已经从“保护宝宝”变成了“吃饱了撑的”。
万岁安终于把下巴合上了。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像是“呃”,又像是“啊”,又像是“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是一副“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万岁安说:“我是不是应该出去跑两圈?我觉得我的心脏受不了。”
孟卿宇说:“你不是心脏受不了,你是脑子受不了。你的脑子在试图处理一个超出它处理能力的信息。建议重启。”
张兮兮说:“我的脑子已经蓝屏了。”
荔枝说:“我的脑子正在生成错误报告。错误代码:0x00000000。未知错误。”
肖瑶说:“姐,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肖遥掐了她一下。
肖瑶说:“疼。不是梦。”
肖遥说:“我也掐我自己一下。”
她掐了自己一下。
她说:“疼。也不是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所以这是真的?”
朱正洋终于醒了。
他从桌上抬起头,脸上带着红印子,嘴角挂着口水,迷迷瞪瞪地看着周围。
他看到所有人都盯着最后一排,他也扭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江予靠在沈凌身上,手放在肚子上,沈凌的脸红得像关公。
朱正洋说:“你们俩在干嘛?排练话剧?演的是《红楼梦》?贾宝玉和林黛玉?”
江予说:“不是。演的是《我的同桌是我孩子的爸》。”
朱正洋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趴回去继续睡了。
他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或者理解了但觉得不重要。
万岁安说:“朱正洋你睡什么睡!出大事了!”
朱正洋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什么事都没睡觉重要。”
万岁安放弃了。
沈凌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抓住江予搭在他胸口的那只胳膊,试图把它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江予的胳膊像一条泥鳅,滑溜溜的,抓不住。
沈凌用了两根手指捏住江予的袖子,往外拽。
江予的身体跟着他的拽动晃了一下,但没有离开,反而靠得更紧了。
沈凌说:“你起来。”
江予说:“不起来。”
沈凌说:“你压着我了。”
江予说:“你之前也压过我。”
沈凌说:“我什么时候压过你?”
江予说:“上次翻墙的时候,你从墙上跳下来,踩到我的脚了。那不算压吗?”
沈凌说:“那叫踩。不叫压。踩和压是两个不同的动作。踩是垂直方向的瞬时力,压是持续性的正压力。物理上区别很大。”
江予说:“你跟我讲物理?”
沈凌说:“我跟你讲道理。”
江予说:“你的道理就是‘踩不算压’?”
沈凌说:“对。这个道理很充分。”
江予说:“那我现在是压,不是踩。物理上区别很大。你不能用踩的道理来反驳压的事实。”
沈凌被自己的逻辑打败了,沉默了。
肖瑶说:“哇,江予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物理吵架了?”
江予说:“刚学的。沈凌教的。”
沈凌说:“我没教。”
江予说:“你刚才教的。你说踩是垂直方向的瞬时力,压是持续性的正压力。我学会了,然后用在你身上。这叫现学现卖。”
沈凌说:“你用我的知识对付我?”
江予说:“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万岁安说:“你们俩吵架都吵得这么有文化。我吵架只会说‘你放屁’。”
孟卿宇说:“你放屁。”
万岁安说:“你看,就这种水平。”
孟卿宇说:“你放屁。”
万岁安说:“你能不能换个词?”
孟卿宇说:“你放狗屁。”
万岁安说:“……还是跟江予沈凌学学吧。”
沈凌终于放弃了把江予扒下去的尝试。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肩膀放松了,手臂垂下来了。
但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脖子还是红的。
他整个人像一个红色的温度计,从下往上,一路红上去。
江予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僵硬,心里在放烟花。
他觉得自己赢了。
这场仗,他打得漂亮。
他不仅报了仇,还让沈凌在全班面前丢了脸。
虽然他自己也丢了脸,但他是故意的。故意的丢脸不算丢脸,算战术。
张兮兮说:“江予,你肚子里的宝宝几个月了?”
江予说:“三个月。”
张兮兮说:“三个月就这么大了?你肚子怎么是平的?”
江予说:“因为我瘦。瘦的人怀孕看不出来。”
张兮兮说:“你怀的是哪吒?”
江予说:“对。哪吒怀了三年,我才三个月,不急。”
荔枝说:“从生物学角度分析,男性不具备怀孕的生理条件。”
江予说:“我是特殊的。”
荔枝说:“你特殊在哪里?”
江予说:“我特殊在我是江予。”
荔枝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因为我不知道江予为什么特殊。但既然你是江予,你可能确实特殊。”
万岁安说:“荔枝你不要被他带偏了!”
荔枝说:“我没有被他带偏。我只是在逻辑上承认了‘江予是特殊的’这个前提。前提成立的情况下,后面的推论都是成立的。”
万岁安说:“前提不成立!”
荔枝说:“你怎么证明前提不成立?”
万岁安说:“因为男人不能怀孕!”
荔枝说:“你说的是‘一般情况’。江予说的是‘特殊情况’。一般情况不能否定特殊情况。”
万岁安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也说不过荔枝。
他转回去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了。
孟卿宇终于把薯片捡起来了。
她拍了拍袋子上的灰,打开,继续吃。
她嚼着薯片说:“江予,你刚才说的‘昨天那个体位’是什么体位?”
江予说:“就是那个体位。”
孟卿宇说:“哪个?”
江予说:“就是那个。”
孟卿宇说:“你说了等于没说。”
江予说:“对。因为我不能说。说了会被封号。”
孟卿宇说:“封什么号?”
江予说:“我的微信号。微信现在管得很严,不能发敏感内容。”
孟卿宇说:“你发微信了?”
江予说:“没有。我口头说也不行。口头说也会被监控。监控听到了就会封我的号。”
孟卿宇说:“你的号是微信的,不是公安局的。”
江予说:“公安局也管。公安局管一切。”
沈凌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江予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这一次他用的是力气,不是技巧。
江予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体,转头看着沈凌。
沈凌的脸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
他的眼睛盯着江予,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你等着”的光芒。
沈凌说:“你今晚别跑。”
江予说:“我不跑。我等你。”
沈凌说:“你等我干嘛?”
江予说:“等你来我房间。”
沈凌说:“我不会去的。”
江予说:“你刚才说‘你今晚完了’。你不来我怎么完?”
沈凌说:“我在走廊上就能把你完。”
江予说:“走廊上有监控。监控拍到了,芳芳会找你谈话。”
沈凌说:“芳芳不会管的。”
江予说:“芳芳上次看到你在走廊上追我,就找你谈话了。他说‘沈凌,同学之间要友爱,不能追逐打闹’。”
沈凌说:“那次是因为你偷吃我的零食。”
江予说:“我没有偷吃。我是光明正大地吃。你的零食放在桌上,我以为是给我的。”
沈凌说:“我的桌上从来没有零食。零食都在我抽屉里。你翻了。”
江予说:“翻抽屉不算偷。翻抽屉是搜查。搜查是警察做的事。我是未来的警察,所以我有搜查权。”
沈凌说:“你不是未来的警察。你是未来的嫌疑犯。”
江予说:“嫌疑犯也有权利。嫌疑犯可以翻警察的抽屉吗?”
沈凌说:“不可以。”
江予说:“那你的零食就不是被偷的。是被合法征收的。”
沈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说:“江予,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江予说:“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沈凌说:“什么好日子?”
江予说:“情侣装的好日子。”
沈凌的耳朵又红了。
晚上,沈凌坐在书桌前,拿出记仇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江予靠在我身上说‘宝宝生下来你要负责’。全班都听到了。”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行:“他靠在我身上的时候,头发蹭到我的脖子。有点痒。”
他又想了想,又写了一行:“他说‘还是昨天那个体位’的时候,眼睛在笑。不是嘴巴笑,是眼睛笑。眼睛笑的时候,瞳孔会变大。”
他又想了想,又写了一行:“他说明天穿校服。校服不会撞衫。但校服是一样的。一样就是另一种撞。”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撞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他合上记仇本,放回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
他站起来,关了灯,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江予靠在他身上,手放在肚子上,说“宝宝生下来你还要负责”。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着了。
江予在寝室看着自己妈给自己买的衣服:“妈你一定是故意的!”
在家给江欲打电话的林隙突然打了个喷嚏。
江欲跟老婆被人偷了似的:“怎么啦宝?感冒啦?肖彻这边处理完我就回去…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江欲话里带着点委屈。“肯定有人在念叨我啦。”林隙揉揉鼻子,声音被风吹的有点哑。“那当然是我啦!”林隙隔着一座城看着江欲抬起头邀功时亮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