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没有问“什么代价”。她觉得那些代价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天愿意付。他还在走这条路,说明他觉得值得。她觉得
吃完饭,他们走出小馆子。北京的春天晚上还有点凉,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石天把外套拉链拉上,说:“走一走?”顾深说:“好。”
他们沿着路边走。路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石天说:“你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被刁难了?”
“有一个问题比较难答,但我答上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石天看着她,“每次遇到难的事,你好像都能接住。”
顾深想了一下,说:“不是我能接住,是我知道接不住也没关系。能答上来就答,答不上来就说‘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回去研究一下再回复你’。两个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我不紧张。”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顾深说:“你可以。你只是还没习惯。”
石天没有回答。他们继续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的数字在跳,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顾深看着那个数字,想起自己的实验。训练一个模型需要几小时,收敛一个参数需要几天,完成一个项目需要几个月。时间在走,她在等。不是焦虑地等,是知道它会到地等。
绿灯亮了。他们过了马路,走到石天的小区门口。石天停下来,说:“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下个月我要进组,拍三个月。”
顾深说:“好。”
“你不问我去哪?”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石天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横店。还是那个导演。”
“嗯。拍完再说。”
石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顾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从短变长。然后他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楼后面。顾深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灯。灯一盏接一盏,亮一下,暗一下。她想起石天说的“你每次遇到难的事,好像都能接住”。她想告诉他,不是她能接住,是她接不住的时候也不会怪自己。但她没说。有些话不需要说。时间会替她说。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桌前。实验还在跑,一切正常。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3月29日,和石天吃饭。他说‘红了的代价比我想象的大’。我说你能接住。他说‘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我说你可以,你只是还没习惯。红灯六十秒,我们等它变绿。绿灯亮了,过马路。他进小区,我走。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关系。该见的时候会见。”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春天来了。槐树在发芽,实验在跑,石天在横店,她在北京。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不需要用力,不需要焦虑,不需要“接住”什么。就是流着,像水,像光,像时间。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实验,下周还有论文要改,下个月还有新的任务。春天在继续,她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