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科技奖的结果是在十二月初公布的。
顾深没有去看公示。林小北看了,从工位上跳起来,跑到机房,推开门说:“顾姐!一等奖!”顾深正在调试新型号的适配接口,头都没抬:“嗯。”林小北说:“你就这反应?”顾深说:“反应完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林小北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转身走了。门没关。顾深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不是不尊重林小北,是她手里的事还没做完。新型号的接口协议和原来的不一样,数据格式改了,解析模块要重写。她写了三天的代码,今天下午第一次联调。联调如果通过,下周就可以开始适配测试。奖在那里,不会跑。代码不写完,联调就要延期。联调延期,测试就延期。测试延期,发射窗口可能赶不上。她知道轻重。
下午两点,联调开始。顾深坐在机房,屏幕上是对接单位的远程终端。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姓马,声音沙哑,说话带口音。顾深说:“马工,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先发一组测试数据。”马工说:“好。”数据过来了,顾深的解析模块跑了一遍,输出正常。她说:“收到。格式正确。下一组。”马工又发了一组。又是正常。连续发了十组,全部正常。马工说:“你们这个模块稳得很。”顾深说:“改了三天,再不稳就说不过去了。”
联调结束,方主任在走廊上叫住她。他说:“奖的事,院里要办一个颁奖仪式。下周三,你准备一下。”顾深说:“好。”方主任说:“你不高兴?”顾深说:“高兴。但高兴不影响做事。”方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周三,颁奖仪式。顾深穿了那件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没有穿石天送的那条裙子,因为场合不够正式——不是不正式,是她觉得不需要。她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台下鼓掌。她笑了一下,标准的、得体的、不露齿的笑。然后下台,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一个中年男研究员凑过来,说:“小顾,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拿了一等奖。”顾深说:“谢谢。”中年男研究员又说:“你那个系统我看了,真不错。回头有机会合作。”顾深说:“好。”她没有加微信,没有递名片,没有说“改天聊聊”。她只是说“好”。好就是好。好不代表“我会主动联系你”,好只是“我知道了”。
仪式结束后,她回到所里,继续写代码。证书放在包里,没拿出来。林小北说:“顾姐,证书不给大家看看?”顾深说:“你看过了。”林小北说:“我还没摸过。”顾深把包递给他:“自己摸。”林小北打开包,拿出证书,摸了一下封面,放回去。他说:“摸过了。跟我想的一样。”顾深说:“想的是什么?”林小北说:“硬的。”顾深说:“证书都是硬的。”
晚上,石天打来电话。他最近在横店拍一场大戏,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声音里带着疲惫。他说:“听说你拿奖了?”顾深说:“谁告诉你的?”石天说:“方主任发朋友圈了。你那个证书的照片。”顾深说:“哦。”石天说:“你就哦?”顾深说:“不然呢?”石天说:“你应该高兴一点。”顾深说:“我高兴。高兴不一定非要喊出来。”石天说:“你喊一个试试。”顾深说:“不喊。”石天说:“你这个人……”顾深说:“我这个人怎么了?”石天说:“没怎么。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