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尽,天气彻底转凉,深秋席卷整座城市,树叶几乎全部枯黄掉落,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满目萧条,万物都透着离别的死寂。
分开已经整整两周。
两周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把两个曾经密不可分的人,彻底割裂成两个无关的个体。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偶遇,没有任何私下的眼神交汇,他们活在同一所校园里,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场秋雨,同一阵冷风,却彻底活成了彼此的陌生人。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变了。
从前清冷但眼底有光的靳杭,彻底变得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没有半点情绪,眼底一片死寂,再也没有过一丝笑意。上课永远盯着桌面发呆,吃饭独自坐在角落,放学低着头立刻跟着家长离开,瘦了整整一圈,下颌线愈发锋利,脸色永远苍白,整日郁郁寡欢。夜里常常整夜失眠,闭上眼睛全是贺恒的模样,全是从前同桌相伴的点点滴滴,醒来之后只有满枕泪水,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再也没有开心过一天。
而从前温柔沉稳、永远从容淡定的贺恒,褪去了所有温柔,变得冷漠寡言,周身寒气逼人。他开始疯狂刷题,把所有思念、痛苦、无处安放的爱意,全部压进无尽的试卷里,用学习麻痹自己。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丝毫没有退步,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没有牵挂,没有期待,没有想要奔赴的人,活着只剩下麻木的学习。
两个人都守住了彼此的成绩,却弄丢了全部的自己。
四人小团体私下分别见过两人,无论怎么安慰,都无法抚平他们心底的伤口。
他们说不出放下的话,也说不出坚持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最好的朋友,在思念和痛苦里慢慢消耗自己。
而这场分开,最残忍的收尾,在深秋黄昏,如期而至。
周五傍晚,夕阳没有光亮,是一片惨淡的橘红色,云层厚重,晚风刺骨,枯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着落下来,铺满整条无人的操场跑道。
校方和双方家长共同决定,安排最后一次正式面谈,让两个孩子当面彻底说清,正式分手,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念想,杜绝日后所有复合的可能。
地点选在空旷无人的操场看台,没有老师,没有家长,只留他们两个人,做最后一次告别。
家长笃定,经过这段时间的隔离和斥责,两个孩子已经筋疲力尽,这场当面分手,会彻底画上句号。
他们不知道,少年的爱意根深蒂固,哪是短短半个月隔离就能放下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看台,相隔三米远,安静坐下。
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落叶飘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永远无法再交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只有风声在耳边回响。
最先开口的是贺恒,他看着远处落山的残阳,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碎到极致的哽咽:“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靳杭低着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枯叶,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干枯的叶片上,碎得无声无息。他喉咙发紧,疼到难以发声,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破碎沙哑:
“只能算了。”
“贺恒,我们斗不过父母,斗不过学校,斗不过所有人的眼光。我们太小了,没有能力对抗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