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某也不知秦异为何能一直信心满满。天下之事,难道能全部如他心意?经过种种,他应该明白才对,总有意料之外,否则端阳公主就不会直到现在还躺在榻上了。
覃某一向端阳公主,便忍不住揶揄:“现在的结果,和你设想的如何?你特意避开叶阳夫人侍疾的日子,有华王后的‘美言’,秦昪也只是禁足免职而已。”
“他多少会有些父子之情。”秦异面无表情道。
说的是秦王。
覃某听这个语气,并不觉得是夸赞,反而透着几分讥讽。
果然,下一刻,秦异说:“那就给他下一剂猛药。”
如今的场面,已经和秦异最初的计划大相径庭。覃某不得不提醒他一句:“你不等弱冠了吗,还有华绾?”
主少国疑,华绾不在,王凘独大,有的是头疼的地方。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一个好时机。
秦异大概也很清楚,所以沉默了一下。
“他们逼我的,”良久,他开口,几乎是一字一顿,恶狠狠,“他们不想我好过,那就都别过。”
覃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覃某听出秦异外泄的恨意。
即使他现在表情平静,还是能听出他强忍着的冲天怒火。
他在报复。
无人能劝。
三十五天,端阳已经昏迷三十五天,早就超过了最后期限,希望渺茫。
秦异却不这么想。
异于常人,也必然有异于常人的大难不死之福。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秦异坚信到现在。
秦异坐在榻边,轻轻握住端阳的手,摩挲着。
昔日柔软丰腴的手指,只剩下一片惨白,要把他的热血心气全部汲走,都无法揾热一点。
“生死各半,听天由命”的意思,不是有五成把握会醒,而是人力无法干预。
平常的事,他总相信在人为,现在,他该怎么做,她才能睁开眼看看他?
秦异第一次感受到无力。
与一日复日沉重、逼人发疯的绝望。
他不知道他还能靠着这股信念走多远。
“与尔偕老,”秦异想起他们一起在桃树下,她写下的文字,念出来时只觉得黏涩,“你说过的,不能背弃。”
发未曾白一根,如何算偕老。
“你不是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决不食言……”
“小骗子,不要再睡了,”他碰了碰她的脸,“我好害怕……”
她脸上的血色,都流走了,足足装了一瓷盅。秦异亲眼看着她放血三日,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心悸。
莫若把他的心也剜去吧。
“你……”
恍惚间,秦异好像听到一个极细的声音响起。
秦异一瞬间瞳孔放大,低头盯着端阳。
却没有再等来那个声音。
又是幻觉……
秦异闭眼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突然感觉到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一股电流过身。
不是幻觉。
秦异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摆,试探地喊了一句:“阿……阿芝?”
她的手又动了一下。
“你……才是……”她慢慢睁开眼,补全了这句话,气若游丝,“骗子……”
她醒来,像琉璃梦境一样的人儿,好像稍微锐利一点的目光就会打碎。
秦异完全不敢触碰,只敢静静观望。
端阳从蒙昧中渐渐找回意识,看到秦异的脸,只觉得苍白得可怕,眼角却是红的。
端阳想抬手触碰他,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于是问:“我……怎么了?”
秦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地回答:“你醉了……”
醉死月余。
说罢,秦异撇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