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瑾看看江惟良,又看看方惠兰,点点头,“那爸爸过来,冬冬能和爸爸住吗?可以不让爸爸回去吗?”
方惠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略带迟疑地表示:“那你到时候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
反正还有一间屋在空着,她倒也不介意。只是——方惠兰掀眸,目光落在江惟良脸上。
觉察到她的视线,江惟良温和的笑了笑,“没事,他毕竟是冬冬爸爸。”
没人注意到,江惟良握着自行车手把,手背上青筋暴起。
方惠兰朝他扯了扯唇角,嗯了一声。
太阳太毒了,怕热着方怀瑾,方惠兰就领着她在巷子里转,走着走着,看到一家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李奶奶裁缝店。
门半开着,柜台上摆着个小的电扇,旁边就是躺椅,李奶奶躺在上面,头发斑白,悠闲地吹着风。
方惠兰刚走过店,想着准备扯布做两件床单,又退回来。
夏天方怀瑾怕热,有爱出汗,睡觉喜欢贴着草席,身上胳膊上都是印子,那草席也不能经常洗,最好在上面铺上层薄薄的,还吸汗的床单。
她抬手在木门上敲了敲,“你好。”
裁缝店里,见着人来,她微微抬起点头,眼镜垂在鼻尖,打量他们一眼,问:“一家三口睡的,你们床多大啊,报个尺寸。”
方怀瑾踮着脚,告诉眼前的奶奶,“两个人,是我和妈妈睡,叔叔回家睡。”
李奶奶看着小孩子身后的大人,沉默地打量几眼,“要什么样的。”
方惠兰说了要求,走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摆设,挂着的布和百货商店里的差不多。
她也不想跑了,直接扯好拿回去洗洗,晚上就能用。
李奶奶扶着椅子坐起来,把风扇转向她们,勾着背往里面走。
方怀瑾牵着她的手,好奇的打量周围,风扇吹着她的热红的脸,把头发往后吹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同志,天热,你家孩子怕热可以做个竹板床,平时做长椅,睡觉展开就行。平时也不怕脏,拿到院里用水一冲,就咱们这天,没一会儿就干了,也不怕生虫。”李奶奶拿着几捆粗布出来,让方惠兰选。
摸着那布料,指尖摩挲着粗粝地触感,动了做竹板床的念头。
方惠兰问她:“那您知道去哪买吗?”
李奶奶朝她身后看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极小:“我儿子就会做,你们如果想要,可以帮忙。”
怕被有心人听到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李奶奶没敢说收钱。
方惠兰:“我们就在前面那条道,出去是公安局,你做好了送过来去,价钱都好说,我要的急。”
“好说。我们不要票,给这个数。”
李奶奶用布挡住,手比划了个数。
这个价钱方惠兰也能接受,付了一小半给她当定金。
李奶奶欣然接过钱,突然响起一声“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灰尘在涌入的阳光里纷纷扬扬地浮起来,像一锅被搅动的滚水。
方怀瑾被那声巨响吓得肩膀一缩,脚下趔趄着就要往地上坐。
江惟良就在她旁边,对于突发的危险,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护着她挡住头顶,门框边缘擦着他的小臂外侧蹭过去,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道斜斜的红痕,渗出层薄薄的血珠子。
阳光彻底撒进来,照亮柜台前的那块地面。
方怀瑾被他扶稳了才反应过来,仰头看见是他,嘴唇抖了抖,没有哭出声。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紧得骨节泛白,害怕的叫了一声,“叔叔。”
“吓到没!”方惠兰三两步跨到方怀瑾面前,蹲下来把她从江惟良怀里接过去,手掌覆住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低声说:“没事,妈妈在。”
方怀瑾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微微发颤。
方惠兰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小心脏跳得又急又乱,便把手覆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服感觉到冬冬脊背温热的弧度,和那串急促的心跳,正随着她的安抚慢慢缓下来。
这时候,门口的男人趿拉着鞋走进来,身上那件背心已经泛了黄,领口松垮垮地耷拉出一大片裸露的皮肤。
他打了个酒嗝,浑浊的酒气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来,和李奶奶家里常年积攒的旧布气味混在一起,黏稠又难闻。
他眯着眼看了方惠兰一眼,没看到站在暗处的江惟良,目光在方惠兰脸上多停了两秒,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似的眨了眨眼:“哟,这谁啊?老太婆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标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