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顿时摔在地上,心口发紧,他撑着手臂想支起身体,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落在雪地中,大氅滑落在地。
眼前顿时发黑。
宁国公抽出腰间的鞭子,重重一下抽去,空青瞳孔瞬间放大,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啪——”
“呃…”
殷珩身子猛地一颤,脊背弓起,用力咬住下唇,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抠进石缝里,指节咯咯作响,冷汗从额角滚落。
黑色绸衣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爷!”
空青手足无措扶住他,血腥味渐渐散开。
殷珩张了张嘴,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蓦然又呕出一口血来。
锥心的痛楚。
殷珩连意识都飘忽了瞬间,本就有伤的手腕脱了力,身子沉沉下坠。
空青扶住他:“世子爷!”
他身子就如同随风飘去的雪,落在了空青的臂弯间。
谁都没想到宁国公会忽然下这样重的手,连跟着过来瞧热闹想要出出气的殷承骞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去拦:“大哥,大哥你冷静点!”
倒不是他心疼殷珩。
他恨不得这小畜生早点死了,爵位落在自己儿子头上才好。
关键是如今国公府还未分家,宁国公真将人打出了事,传到陛下面前,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宁国公被他一拦,也冷静几分,指着殷珩骂道:“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做事之前有没有为家中考虑几分?”
殷珩渐渐回神,轻飘飘抬起眼,轻喘着气,血从唇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不是父亲教我的吗?”
宁国公看着他的眼神,只觉他目光中似有嘲讽之色,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要被他看清。
说不出的羞恼愤恨在瞬间涌出,化作滔天的怒意,他握紧了鞭子,周身气势叫殷承骞都后退了一步,生怕他误伤了自己。
殷珩用力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空青,漆黑眼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宁国公又扬起了手腕,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凌厉的尖啸——
殷珩闭了闭眼,预想的痛意并未落在身上。
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从房中窜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直直撞向国公爷的小腿。
那影子跃起来,前爪在空中张开,指甲齐齐伸出,弯如银钩,划破了宁国公手背。
国公爷猝不及防,低吼了一声,鞭子脱手,手背上多出三道深可见血的红痕,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后退几步,才看见是一只雪白的狸奴站在不远处,弓着身子,瞳仁缩成一道细线,冷冰冰地锁着他,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宁国公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变成了暴怒:“哪来的畜生?”
殷珩睁开眼。
寒酥...
它怎么会出来?
殷珩身上疼得厉害,脑子也乱得很,一时想不清它是如何开的门。
宁国公身边的亲卫已经上前,将寒酥逼到角落。
“不许动它!”
殷珩撑起身子,看见寒酥腿上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
宁国公自然也明白过来,这猫是哪儿来的。
他大哥生死未卜,他倒好,学了一身纨绔的作风。
招猫逗狗。
半点儿不敬兄长,却为着一只畜生担忧。
宁国公心底的失望几乎到了顶点,怒喝道:“给我按着他。”
“世子爷,恕罪。”
亲卫立刻上前,一人挡住空青,另两人一左一右钳住了殷珩的手臂。
殷珩眼睁睁看着寒酥被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
他挣得更厉害了,手臂在亲卫的钳制下微微发抖,可那点力气连让亲卫的脚步动摇一下都做不到,他被按住肩头,膝盖重新触地,跪在冰冷的砖面上。
宁国公手一扬,欲要将寒酥甩了出去。
“别动它!”
“阿爹——”
他抬起头看着宁国公,薄薄水光淌过,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意。
宁国公心中却蓦然生出一股快意,提着手中挣扎的狸奴,用力一掷。
寒酥重重撞上廊柱,发出凄厉惨叫,弹了一下,落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不停地抽搐。
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空青眼眶顿时涌出泪来,想要推开按着他的侍卫。
“寒酥!”
宁国公看着殷珩惊惶的模样,只觉总算顺眼许多,轻轻一摆手。
亲卫松开了他们。
殷珩从地上撑起身,几乎是跌过去的,膝盖在砖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可他顾不得,扑到寒酥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它。
散落的墨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苍白的面容,手却已经探了出去,颤巍巍地覆在那团还在抽搐的白色身体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望着他,喉间呜咽着,前爪还在一伸一缩地扒着地面,像是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血从它唇间源源不断涌出,染红了雪白的毛发。
“国公爷,大爷有些不好…”
侍从匆匆来报,骤然冲散了宁国公眼底的杀意。
殷承骞别开眼,劝着宁国公道:“大哥,先去看看时哥儿吧。”
宁国公看着殷珩,他冷冷吩咐亲卫:“把他关去祠堂,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他出来。”
“还有这畜生,给我扔出去。”
也该叫他好好记着,忤逆不孝的后果。
他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