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看到一方无比广阔的舞台,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舞台中心打着一束光,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睁开双眼,都无法看清聚光灯中纤细的身影。
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对方身上衬衫的白,那是无垠浓黑中唯一的一抹白,然后忽然之间,所有人都躁动起来,而远处,那一抹纯洁的白犹如鸽子般轻盈地从舞台坠落,瞬间被黑暗吞噬。
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兰德想推开所有人冲过去,可周围人潮汹涌,他被包围、被推搡,他焦虑、窒息、大喊大叫,拼了命、发了疯想要接近那一抹白色坠落之地,即将崩溃——
“大懒虫,起床了。”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漆黑的梦魇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像是窒息之后霍地钻出水面,兰德呼吸一粗,猛然睁开双眼。
他眼前,是一张小小的只有他巴掌大的脸。
林斐正坐在他病床前,手托着腮,歪着脑袋和他对视。
清晨的阳光穿过翻飞的窗帘照进室内,通透明亮的阳光下,林斐的脸雪白得像是在微微发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此时此刻,他眼前的林斐·温莱简直如天使般恬静纯洁,与兰德昏睡前所见到的美丽又冷酷的他截然不同,更与那部“臭名昭著”的大尺度电影里活色生香、妖冶色情的他相去甚远。
兰德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然而林斐伸出手,快速地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块热乎乎、香喷喷的东西。
兰德皱起眉,下意识咀嚼了两口,口中的东西又甜又软,红豆沙的气息浓郁。
“好吃吗?”林斐问:“我看到你工作室里有这个鲷鱼烧的纸袋,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
兰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斐,好半天,慢慢点了点头。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林斐又问。
兰德迟疑:“不是……鲷鱼烧吗?”
林斐翘起嘴角,露出孩子气的可爱笑容:“是赔礼道歉的礼物,吃了就不能生我的气了。”
兰德“唔”一声,连忙想说什么,却差点被鲷鱼烧呛到。
“喝水,”林斐给兰德拿水杯。
兰德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的手在林斐刚才握过的地方来回摩挲,感受那一点点瞬间就要消散的属于林斐·温莱的体温,低垂着眼睫没说话。
林斐以为兰德还在不高兴,偷偷打量着他,好半天才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兰德的病号服衣角:“怎么,还在生气?”
兰德从遐想中回过神:“没、没有!”
林斐轻轻一笑:“我才不信,你之前明明那么生气。”
兰德知道林斐在提他打堀内信夫那件事,一下子着急了:“我不是对你生气,我是对堀内信夫那个变态生气,我、我——”
想起林斐那句“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你算我什么人?”,兰德气得青筋暴起,“我”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我不想我的朋友和堀内信夫合作!”
林斐支着下巴,挑了一下眉:“生气成那个样子,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对……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兰德深呼吸了一口,再次抬起头,他的目光执着到近乎偏执,甚至泄露出一丝与平常截然不同的阴翳深沉:“林斐·温莱,别跟他合作。”
“你想要什么,金钱?名气?还是复出?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还是你想拍电影?我也可以帮你,但我绝不会让你拍、那种戏码!”
林斐静静看着兰德,好半天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兰德都以为自己依然没说服林斐,久到兰德内心甚至不受控地开始滋生阴暗想法,忽然,林斐开口了:“那部电影要重映了,我想拿回电影母带。”
看着兰德微微睁大眼睛有点呆滞的模样,林斐轻轻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知道这是什么吗?”
兰德摇头。
林斐轻轻一笑:“画饼啊。”
“没有要跟他合作,只是骗他而已。”
兰德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不等林斐反应,刚才还病恹恹躺在病床上的雄虫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他,他健壮有力、打堀内信夫毫不留情的手臂环住林斐的腰时,动作却又轻又柔,像是在搂一片羽毛。
被抱了个满怀,林斐有些惊讶地侧过脸去看兰德。
目光再次对视,可这次的距离却近得不像话,身体与身体紧贴,连对方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兰德紫色的眼眸情绪翻涌,不一会,他自耳根到脸颊就一点点红透了。
“谢谢,还有,”兰德低声说,他的脸红得像是发起了高烧,可他依然没有松开搂着林斐的动作:“我当时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林斐一怔,他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后,才慢慢推开兰德:“该说这句话的是我,不好意思,之前那么对你说话,堀内信夫在,我只是怕他怀疑。”
是阳光照进来的缘故吗?室内的温度似乎在上升,林斐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将未开的窗户全打了开来通风,拉开了和兰德的距离。
“电影母带我会帮你拿回来,”兰德跟着林斐走到窗台边,雄虫个子高大,站在林斐身后能完全笼罩住他,存在感惊人。
林斐被雄虫的身体还有窗台夹在中间,这次,他没办法走到其他地方散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