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维德低垂着眼眸,伸出一只手:“起来。”
林斐的视线落在维德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好半天,他不仅没有站起来,反而鸵鸟似的埋起头,细细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走了吗……”
“天气不好。”
林斐小声:“可是刚才有飞机飞走了。”
“可能他们想死吧。”
林斐喉咙一哽:“”在停机坪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林斐没忍住偷偷抬起头,他本想往后觑维德一眼,观察观察对方状态,谁知道甫一睁开眼,就在他正前方,不偏不倚撞上一双冷淡紫眸——维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斐面前,半蹲着正对林斐!
“啊!”林斐被抓包似得惊呼了一小声,重心不稳往后坐倒,手臂却当即被紧紧抓住,一股巨力往反方向拉得太过头,林斐不往后倒了,却不受控制往前跌了过去,一下子整个扑到维德怀中,还在慌乱中攀住了维德的肩膀。
……好暖和。
风被维德完全挡住,呼啸风声骤降,维持平衡的身体一轻,连带着体温都一并回暖,身处其中时没有感觉,现在林斐才发现停机坪的风怪大的。
脑子里又开始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斐连忙咬住嘴唇,刺痛感拉回了一部分清醒的理智,他慢慢抬起攀着维德胸膛臂膀的手,努力和维德保持社交距离,语无伦次、眼神乱飘地说:“那个不好意思、呃,谢谢,我……
“你……那你打算过几天走吗?”林斐慢慢仰起头。
“你很希望我走?”
空气仿佛都随着维德的声音微微震动,他的语气比之前还冷冰冰,劈头盖脸而下:“林斐·温莱,别告诉我你是来给我送行的,大可不必。”
林斐整个身体一下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喃喃地道歉:“对不起……”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不要再让我听到——,”维德闭上眼,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一副不耐烦至极的样子:“对不起也好,补偿也好,够了!”
“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林斐抠着手指,在心里默念这句话,慢慢的,他好像读懂了里面的意思,身体相贴的温度似乎渐渐冷了下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当即,像是回魂了似的,他推开维德,从维德怀里站了起来。
“对不起……说了对不起。”
话语苍白无力,越说越错,越错越多,林斐嗓子发紧,几乎快喘不过气,最后他只好尴尬地指了一下停机坪入口,喉咙发涩地挤出一句:“那我、我先走了。”“
手臂被用力拽住,维德的声音顺风吹来,比狂风更冷硬地席卷而来:“林斐·温莱,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停机坪,在我办公室放鲷鱼烧,我问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维德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只是来看热闹的,又或者——又因为好玩?”
林斐垂着头一言不发。
维德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跳起来,忽然他手上猛地用力,把林斐狠狠拽回到自己身前,一只手钳住林斐的下巴:“说话!”
“你别凶我行不行,”林斐抬头望着维德,睫羽鸦黑湿润,眼角有一点泪痕。
维德一愣,整个停机坪仿佛霎时间寂静下来,简直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我没想凶——”
“明明就有,”林斐声线颤抖,眼眶鼻头慢慢泛起红晕,眼睫一眨,亮晶晶的泪珠就要掉下来时,林斐连忙垂眸背过身要走。
“对不起,”维德一把从背后抱住林斐,手臂紧紧横在林斐胸前,就像要锁住林斐一样。
“放开我,”林斐带着哭腔说。
维德不仅没有放手,还伸出一只手想去轻轻拭林斐脸上的眼泪:“对不起。”
林斐侧脸想躲开维德的手,却在维德的怀抱、狭窄的空间中却无处可躲,最后只好转身,脸埋在维德手臂上,带着哭腔抽噎模糊地说:“你明明知道、我想不了那么多东西的。”
维德抚着林斐瘦伶伶、肩胛骨凸出的后背,抚着他柔顺乌黑的头发,所有逼问、着急、愤怒全都一瞬间化为乌有,喉头酸涩,他张开口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去亲了亲林斐的头发。
“……是我错了。”
维德的道歉不仅没让林斐解气,还让林斐的怒气更加发散了,他生气地捶维德的胸口:“都怪你,你还我鲷鱼、烧!”
“我不是让尤里安给你带过去了吗,”维德轻声说。
林斐更气了,气得要哭,他呜咽着说:“我不要他那个,我要我那个……你还我!”
维德一下一下亲林斐的耳垂:“我给你做好不好。”
林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做你*!”
遥远处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红发雄虫从远处跑过来,整个人仿佛都即将在狂风中如野火般燃烧起来:“林斐·温莱,给我滚过来!”
即便没有转身看到声音主人的容貌,仅凭声音,林斐也知道那是谁,阿雷斯特。林斐咬住嘴唇,心中权衡着是支开维德好,还是支开阿雷斯特好,但还没等他想好,耳侧传来维德的一句“等我一下”,然后他便被维德轻轻推至后方。
身后爆开巨大的声响,分不清是甲壳破碎的声音还是皮肉直接相撞相砸的声音,林斐转身,只看到维德和阿雷斯特扭打在一起,乒乒乓乓仿若金石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尘土飞扬。
不过很快,这场粗暴至极的互殴被制止了。
刚才还空无一人只有他和维德的停机坪,无数穿着专业制服——不仅仅是航空制服——的雄虫从四面八方角落里涌了出来,上前各自拉住了维德和阿雷斯特。
林斐的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维德和阿雷斯特他们这些“贵族”的下属,然而情感上,他依然两眼一黑——这些虫不会一直在这里吧,刚才他和维德吵架的时候不会也一直在吧?!
林斐简直分成了两半,一半的他走到维德和阿雷斯特面前想看他们的伤势,另一半的他在迎着那些“下属”并不遮掩的“热烈”目光时,钻入了地下洞穴并且决定终身不出来。
冷静,冷静,林斐一遍遍对自己洗脑,被看到也——很有所谓!维德为什么不告诉他!绝对,绝对是故意的吧?!真的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