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殖热是什么感觉?
对底层雄虫来说,在没有雌虫做精神安抚、没有药物压制的情况下,繁殖热就是一场蔓延数日、时时刻刻犹如烈火焚烧的酷刑。
而对阿雷斯特这样出身贵族的雄虫来说,即便有药物压制,即便有精神安抚,难道他就可以逃脱酷刑?
答案是否定的。
药物作用下,疼痛可以缓解,精神上的虚无却无法遏制,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当拟态不受控地褪去,只能以最原始赤/裸的模样匍匐于尘土中,万年后的虫族和万年前的虫族毫无区别,弱小、茫然、无所凭依,多想躲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即便是野兽蒙昧的心,也需要一个安放之所。
“林斐·温莱……叫医生过来。”
仓库中充斥着浓郁的雄虫信息激素味道,压抑的喘息声中混杂着模糊的呓语,渐渐的,阿雷斯特口中后半那句“叫医生”都隐去了,他双眼充血地跪倒在地上,喊着:“林斐·温莱……”
在一遍遍的叫唤声中,阿雷斯特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林斐的模样,他就躺在不远处,身上散发出叫雄虫难以抵抗的清甜的香气。
阿雷斯特青筋暴起的手轻轻触碰上了林斐的脸颊,他的脸颊光洁雪白,同样散发着甜香,让阿雷斯特好想咬一口——他一直很想这么做,好想咬一口,真的好想咬一口。
阿雷斯特慢慢凑了过去,距离拉近到几乎就快碰上林斐时,他的鼻子忽然耸动了一下。
“林斐”身上除了那股甜蜜的味道之外,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奇怪的雄虫臭味。
明明就非常想咬下去,明明繁殖热已经烧得他神志不清,连一秒钟都不能等立刻要贴住林斐汲取他身上的香气,阿雷斯特还是没忍住半生气半憋屈地问了一句:
“你身上为什么有其他雄虫的臭味?”
“林斐”的眼睫动了动,缓缓醒转,他盯着阿雷斯特,慢慢张开了口。
“林斐”的声音被仓库大门处传来的声音完全掩盖,一阵惊呼音浪扑来,几乎已经神志不清的阿雷斯特误以为有谁想抢走林斐,他抱紧“林斐”,猛地转头,用那张褪去拟态的丑陋虫脸做出威胁的表情,然而——
“这里有雄虫繁殖热了!”
“等等,天呐!他们是——”
“尤里安阁下?”
“另一只雄虫是谁?”
“救命啊,那是阿雷斯特·雷米尔吗?他们在干什么?”
“尤里安阁下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快扯开他们!”
……
因为突如其来的枪声,恐慌在游乐园中如传染病般迅速蔓延,游乐园里的游客躁动起来,都急着跟着工作人员离开游乐园,而阿雷斯特和尤里安所在的仓库附近,刚好有一个僻静的出口。
那些游客在游乐园中心时都火急火燎地要离开,真的到了出口,看到了仓库里的景象,却都不急着出去了,反而挤在仓库附近,掏出终端,拍起了照片、录起了视频,忙着把这一惊天大八卦上传到星网。
看热闹的游客们把入口堵住了,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而距离这片不远处,林斐站在蔷薇花墙下。
夜色中,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唯有紧握着那只空了的香水瓶的手十分明显的颤抖着。
深吸一口气,林斐趔趄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哆嗦着手指去翻自己的口袋,除去终端外,里面还有他从阿雷斯特家里偷出来的一些现金、两只腕表,确定这些东西都带在身上了,林斐才舒了一口气。
之后这段时间,阿雷斯特大概没空理他,林斐做贼心虚,不打算再在阿雷斯特面前晃悠,他手上这些东西也足够他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又数了一遍钞票,林斐正准备把它们重新放回衣兜里,一张照片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飘落至地。
林斐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雄虫相貌平平,衣着凌乱,穿着半套兔子玩偶装,看上去很颓废。
他就是那只被林斐连累了的兔子玩偶,维亚说他被关在了游乐园办公楼旁边的“小黑屋”里,还好心地卖了个人情给林斐,让林斐去放了他。
但林斐不打算去那里了。
他捏着那张照片,抬头看向了远处小黑屋的方向.
那里沸反盈天,场面隐隐有彻底失控的倾向。
有雄虫受到了空气中香甜的繁殖热诱导剂的影响,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地大喊大叫,游客们或摔倒、或哭叫、或怒吼,互相踩踏着推挤着,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林斐头疼欲裂。
他得离开这里。
那只灰眼睛的劣雄说,他们只是想弄出一些小混乱好方便他们逃离,可眼前的一切,却揭穿了他在说谎。
眼前的一切比起“小混乱”,更像是一场灾难的前奏。
场面不会好起来了,它会失序下去,游客受伤只是前菜。
对不起,林斐在心里对兔子玩偶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斐转身要跑,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