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这样,他交给你了,”维德正在叮嘱维亚,忽然发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转过头,正对上满脸不情愿的林斐。
林斐揪着维德的袖子,声音细弱:“我们聊聊。”
维德看了一眼维亚:“稍等。”
维亚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走到了远处的落地窗附近,给林斐和维德留下了私聊的空间。
见维亚走远,林斐直截了当开口问:“你们家这么有钱,难道不能多雇一个佣人吗?”
维德:“……可以。”
林斐:“不能雇我吗?”
维德沉默了一会,才说:“林斐·温莱阁下,如果您真的想要找一份工作,我会支持你,但即便是佣人,也需要进行培训,通过相应的资格考试。”
林斐噎了一下:“那我、我也可以去考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点心虚:“虽然,我考试成绩一向不太好……”
维德脸上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笑:“那为什么不在维亚的公司上班,在这里上班你不需要考试,我相信你肯定会游刃有余的。”
见林斐露出不赞同的目光,维德又说:“如果阁下对佣人这个职业确实情有独钟,那么在阁下通过考试取得相应资质后,我可以推荐阁下去其他家庭就职。”
林斐简直怀疑维德是在故意气自己,他大声说:“我才不去别人家,我要去——”
“林斐·温莱阁下,”维德金色的睫毛忽然以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幅度轻轻一颤。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更不是粗线条到对林斐·温莱的言行毫无觉察的雄虫,虽然这么说未免过于自恋,可第一次见到林斐·温莱,他就觉得……对方在冷风中的样子好像在说“快来抱抱我,快来喜欢我”。
后来在医院的相处中,林斐·温莱执着于让他来看望自己,甚至不惜偷偷倒掉药装病……
这些都让维德进一步确定了某个猜测,这只劣等雄虫,他想要接近自己,他也许,喜欢自己。
这份喜欢来得突如其来,以至于维德根本不知道它是从何开始的。
他脑中闪过林斐装病躺在床上、看到自己来了偷偷睁眼瞟自己的模样,第一次见面时站在冷风中的他的模样……第一次见面,他就撒了谎,说自己是尤里安家旁支的虫族。
还有那双让维德觉得似曾相识的绿色眼睛……
嘴唇动了动,维德说:“林斐·温莱阁下……我有未婚妻,还有,喜欢的雌虫。”
空间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维德与那双翠绿的眼瞳静静对视,谁都没说话,但维德相信林斐·温莱能明白他的意思。
过去一个月的“亲近”建立在受害者和补偿者的身份上,而现在,该重新保持距离了。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久到不远处的维亚似乎因不耐烦而转起了圈,林斐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蔓延开来的寂静。
“维德·卡奥菲斯阁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斐绯红的脸颊逐渐褪去热意,重新变为苍白的脸色:“你以为……我喜欢你?在追你?”
维德紫色的眼瞳微微轻移,没有错过林斐脸上任何微表情,包括林斐眼中真情流露的惊疑与他嘴角那抹完自然而然的轻嘲。
林斐不可思议地张开他小小的嘴唇,“你——维德少将,你不是看过我的档案吗?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虫吧?我不要黑卡是因为钱一到手,我就会大手大脚全花光。”
“我想要你们雇我,给我一份不被解聘的雇佣合同,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但每个月都能躺平拿到工资,维德少将,这一个月的交情下来,您就算不能通融通融,也没必要把我送到维亚这里来吧?”
维德的耳朵红了,难道自己真的自恋过头想多了?他心里就跟一群小蜜蜂飞过一样乱糟糟闹哄哄嗡嗡嗡。
然而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淡然平静的模样:“我看过你的工作档案,维亚这里适合艺人发展,他作为老板的人品也绝对值得信赖。”
维德:“如果不方便在公众场合出面,维亚这里也有很多幕后岗位可以尝试——”
“我不想尝试,”林斐打断了维德,他扯了一下嘴角,重复了一遍维德的话:“维亚的人品值得信赖?”
“那和他不对付的我岂不是人品很糟糕?”
林斐不想说这样带刺的话,可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心胸狭隘地讨厌维德和维亚来往。
金钱、名声、美貌……这一切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林斐,流沙般消逝在时间之中。
他从来都只有维德,在那些与世隔绝的孤岛般的生活中,维德没有家族,没有朋友,维德也只有他。
维德明明抛弃了一切,可一眨眼,一切都变了。
做过的选择题也能再做一遍?丢失的东西也能轻而易举捡回?连情谊这样最脆弱易碎的东西,也能在抛弃后重新挽回、恢复如初?
林斐不愿面对,然而对维德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拾起失去的一切也许就是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