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错听不太清,微微俯下身子,剑没有离开,人却近了半步,“你知道我女儿被关在哪里了?”
自从被公子将闾抓进宫里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女儿,公子将闾每次都是在比试赢了以后把他的眼睛蒙住带他去听女儿的声音,以此来确定女儿还活着。
按理来说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知道他女儿被关在哪里的,但是她是小公子的人。
小公子真的会不在乎输赢随便放一个女人进来比试吗?
会不会早就料到赢不了,所以让这个女人掐住这个秘密,以此来换取胜利呢?
焦错有些拿不准,再加上这个女人现在就像是坏掉的布袋子一样,根本没有威胁的余力了,他便放心的俯下身子去听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女儿关在哪里......”裴子衿虚弱的叹着气,看着焦错抱有希望的目光越来越近,她轻声说。
“她就被关在......”
寒光乍现,汹涌喷出的鲜血恰巧洒在俯身而近的焦错的眼睛上,焦错本能的闭上眼睛,但也知道事有不妙,手上用力一挥。
疼,特别疼,焦错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地上捂着脖子的女子,她怎么没死?我怎么会死?
裴子衿捂着被划破的脖子,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焦错,他的脖子上,还插着当初插在她左肩上的飞镖。
她真的是侥幸,如果焦错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爱女儿,如果焦错没有关心则乱,如果她拔出飞镖的速度没有焦错挥剑的速度快,如果不是血喷溅在了焦错的眼睛上......
死的就是她了。
裴子衿感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她甚至怀疑焦错最后挥的那一剑是不是划破了她的动脉,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微微仰着头,虽然她疼到双眼昏花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依旧看向看台上的人,看向胡亥。
公子将闾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不可能!这一定有问题!”
他冲到看台边上,努力的张望,“焦错怎么会死在她手里!这不可能!”
阳滋公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起身走到看台边缘,公子高也跟着过了去,指着下面的焦错说:“真的死了,他脖子上插着飞镖呢。”
脖子上都插着飞镖了,人又怎么可能不死。
公子将闾愤愤的回头看向胡亥咬牙切齿的说:“你的人使诈!”
大家都看见了,是那个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焦错俯身去听,然后才会被杀的。
小公子安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腰上挂着的配饰,“只是输了一场比试而已,哥哥难道输不起?”
公子将闾磨牙:“你明明知道吾不是这个意思。”
“吾看你就是这个意思,想说吾的人使诈,吾胜之不武,所以你要反悔,赌注也不给了,不是吗?”
小公子抬眸看着他,眸光森森,冒着寒气,“兵不厌诈,吾的人赢了就是赢了。”
阳滋公主站在两人中间,隔开他们的视线,左右看看,说道:“将闾,他什么没有,难道还能特意耍小伎俩去贪你什么吗?胡亥,他是什么脾气,不就是好面子,也不是输不起,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行了,赢了就是赢了,本公主做主,神鸟晚上之前就给你送过去,你另外还要的一样是什么,赶紧说。”阳滋公主偷偷对小公子使眼色,适可而止就行了,别太过分。
公子将闾到底还是要给阳滋公主这个面子,而且话也是他自己放出去的,这口气只能咽下。
小公子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拄着头,看着公子将闾,笑了:“吾要你手里的神医。”
公子将闾感觉咽下去的那口气又顶了回来,他推开阳滋公主,两步迈到胡亥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你说什么神医!吾没有!”
“真的吗?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小公子仰头看他,慵懒的像是只猫儿,“焦错有两次也是险胜,吊着一口气赢了而已,若是没有神医,怎么会活到现在?”
“你怎么会知道......”公子将闾皱眉,不好,又被他套进去了。
“是你说的,无论多稀罕都愿意割爱,怎么,舍不得了?”小公子轻叹一声,做无奈状,“那就没办法了,有公主阿姐作证,吾只好去找父皇评理了......”说着就要起身。
公子将闾一双手忙按在他肩上,将他又按回椅子,“你看你,有话好好说,哥哥没说不给你。”他赔笑道。
小公子歪头看他,端的是一派天真无邪:“是吗?你舍得吗?”
“舍得,怎么不舍得。”公子将闾勉强挤出笑来,这事可不能捅到父皇那里去,父皇本来就不太喜欢他,又那么宠爱胡亥,要是知道他对胡亥这么小气......
“哥哥这就让人把神医送到你宫里。”
“不用麻烦了,把人叫到这里来吧。”小公子抚开肩上公子将闾的手,“是神医还是庸医,也要先确认好了才行。”
公子将闾面色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小公子冲着场下扬了扬下巴,说道,“吾不信任你,所以要先验货。”
治好了是神医,治不好就是庸医。
——
裴子衿已经开始有些视线模糊,但她不敢倒下,害怕看台上的人反悔,害怕倒下就不算她赢。
过了好久,在她几乎已经腿软站不住了的时候,铁栅栏门那边传来琐碎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日光洒在眼睫上,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身影缓缓走近,直到走到她面前,她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赢了。”对方好像是个老头,说话带着沧桑的温柔,“可以歇一会儿了,孩子。”
于是,她放心的倒在地上。
看台上,小公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子衿倒在神医的面前,他没有理会旁边又凑过来的公子将闾,转身走下台阶,离开了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