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柳瞬间收起笑容，走到小公子身旁，附耳低声说道：“赵大人发现了。”

司柳一直是望夷宫的人，平时极其低调也不与其他女婢有接触，同时她还跟好几个其他宫的小宦官有私情，其中一个就是这次巡游被派到赵高住处伺候的。

小公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说道：“说话就说话，离吾远一点。”

司柳眨眨眼退后一步：“小公子恕罪。”

小公子瞥她一眼：“消息可靠吗？”

“当然。”司柳轻声说：“他亲耳听到的，自从您有这个需求以后啊，他就有意无意的总去偷听，昨天到这边没多久，他就在窗外听到了。”

小公子扶额，总在赵高那里有意无意的偷听？要是被赵高发现底下的宦官三天两头的在他面前晃悠，难道能不起疑？

司柳看出了他的忧虑，说：“没事，他死了还有别人呢，小公子不用为这种小事忧心，若是真被抓了去严刑拷打，他也绝对不会泄露的，他老娘还在我哥手里攥着呢。”

小公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好算计啊。”

司柳一笑：“都是小公子慧眼提拔奴婢，能为小公子分忧是奴婢的荣幸。”

小公子觉得她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他问道：“都说什么了？”

司柳收起笑，严肃道：“赵大人派人去刺杀裴姑娘了。还说若是刺客到时裴姑娘已经与大公子会面，那就一起杀掉。”

小公子双眸泛着寒光，手臂搭在椅把上，手指紧紧的攥着。

司柳见他这副样子有点吓人，思忖道：“小公子别担心，大公子和裴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小公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挥退了司柳。

在房间来回踱步许久，小公子走到床边，从被褥下掏出一把极小的匕首。

临走前，天未亮时，裴子衿坐在地上，曾十分严肃的跟他说过一段话。

“奴婢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死而复生是一件很玄妙的事，需要付出代价的。”

小公子觉得好笑：“什么书上会讲死而复生的事？”

“忘记了，再说怎么就不能讲死而复生的事了？庄子没事在书里还讲了晓梦蝴蝶呢。”借着月光，裴子衿手指了指他们两个，“总之，代价就是，性命会被连在一起。”

小公子见她表情严肃，不禁也正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说，两个同样死而复生的人撞到一起，他们的性命就会被连在一起，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伤就一起伤。”

裴子衿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他的脚，随后又把自己右手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所以，小公子的左脚受了伤以后我的左脚也受伤了，小公子抓住鞭子以后右掌心被伤出一条血痕，我的右掌心也出现了一条血痕。”

小公子微微抬起右手，摊开，月光下，一模一样位置上，几乎已经看不清的痕迹笔直的躺在手掌心。

他震惊的看向裴子衿：“你早就知道了？”

裴子衿点点头：“这书是上一世读到的，这辈子还没见过，当时也是碰巧了，没成想会真的遇到这种事。不然小公子认为，你都已经不小心踩到了碎片伤了脚，我又怎么会再特意上去踩一脚，而且位置还丝毫不差的。”

“小公子，我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此行路途遥远，需要的时间很长，中间难免多生变故，本来天遥地远无法联系，可有了性命的牵绊以后，一切都好说了。”

裴子衿的声音轻飘飘的，“只看小公子肯不肯将身体伤一伤。”

小公子低头看着她，很快从震惊中走出来，说道：“怎么伤。”

裴子衿说：“很简单，左手五根手指，若是情况有变不用再去上郡而是需要我赶回来，那就刺在食指上，见血就可以。”

“若是突生变故计划被人发现了，会有危险的话，就刺在中指上，这样我有个心理准备，能多警惕一些，也争取到的更快些。”

“若是小公子觉得我太不容易了，一路奔波的如此辛劳，想给我个自由身的话，就刺在无名指上，可好？”裴子衿还有心情说笑。

小公子却看着手指，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可以？那若是你那边有了变故，你也这样刺伤手指给我传消息吗？”

裴子衿摇了摇头：“小公子，这件事是有压制性的，大概是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先重生我后重生的缘故，只有你受伤了我才会受伤，我受伤的话你是不会受伤的，不然我在狩猎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小公子眉头紧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子衿轻笑道：“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变故，就算真出事了，顶多就是我死了，您肯定活的好好的。”

小公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回神，睁开眼，拿着匕首在中指指腹上刺了一下，匕首极锋利，顿时冒出一滴血珠来。

——

山林里，裴子衿躺在地上，马儿被拴在了旁边的树上。

她这小半月以来几乎没怎么睡，一般是累了就找个林子隐蔽的地方躺一会，天作被地作席，前几天突然变冷了，她正好经过一个村子，在村里一个大娘手里买了一身厚衣服，这才没被冻着。

看着天上艳阳高照，她叹出一口气来，这个季节赶路的话，有阳光总是能暖和些。

她伸出左手看了看，很好，看来没出什么事，想到这里，她不禁得意，以后她肯定是要一直跟着胡亥的，那么胡亥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秘密，趁着这次机会把他忽悠进去，就好办多了。

她还帮着他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应该不会突然就过河拆桥杀掉她吧。

正想着，中指突然一疼，她举着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什么都没做，中指指腹处就好像被刺伤了一样，冒出一滴血珠，隐隐作痛。

她猛地站起来，迅速将马牵到山道上，翻身而上，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出事了，有人知道她去上郡找大公子的事了。

耳边风声呼啸，裴子衿心中无比镇定，有可能去观察胡亥并发现事有不妥的只可能是赵高。

虽然赵高不一定知道她来是干什么的，但按照赵高的性格，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一定会派人来截杀她灭口。

她必须赶快到上郡去，到蒙恬的军队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