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共处于马车里,沿着颠簸不平的道路行驶半日,他们百无聊赖地聊着天。之后实在无话可说,他们甚至连六博棋都拿出了一副来,懒洋洋地下着棋,时不时侧目看看外面晃过的秋景,这日子过得也是很慢的。
大抵在黄昏时,他们终于匆匆来到扶风郡边缘,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偌大的庄园门口。芙月缩回探到窗外的头来,拉住他的袖子,带着他往下面走去,边走边笑着说道:夫子,这处庄园便是我们乔家在扶风郡置办的,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谭夭先是颔首,当他看到庄园轮廓时不禁翘起嘴角来,笑意盎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大门里辽阔的田地,鼻息间已然感受到淡淡的清新气,不由笑着赞叹不已。
他们走到庄园大门前,便见一个很是富态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边,见他们走近后躬身笑着道:“女公子,君侯他老人家已经传讯过来,跟我提了您要来庄园住上几天。”
芙月抬眼看着他,浅笑着说:“李叔父,好些年没见了,你还是看着就干劲十足啊,和上次相比看上去没甚变化啊!”
扶风郡庄园的监农,李仰,是负责这处庄园的老家仆了。他此刻被她一番话语,笑得根本合不拢嘴,随后他便侧过身来,抬手道:“女公子还是嘴这样甜,您和这位客人随老夫一起进去,带你们先去准备好的住所安置下来。”
乔芙月轻笑着点了下头,和谭夭一起跟着他走入庄园内,他们奔波一路也是有些疲惫,便没过多留意周边风景,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赶到了庄园家仆们收拾好的一处院落。
芙月看了眼熟悉的院落,小跑着进了一处房间,入眼处与印象里一模一样,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没少收拾清理。
她跑出来后,朝站在庭院里的李仰笑道:“李叔父,这房间您还一直帮我留着呢啊,里面陈设也是毫无变动。”
“女公子您的房间,老夫自然不会随意动的,”李仰笑眯眯地说道,“西边新建了个小园林,这段时日里面景色格外宜人,落叶铺满了整片大地,很是幽静温馨,你若愿意待会儿也可以和公子一起去看看,心情也能舒畅不少。”
芙月点着头,抬眼瞧了瞧这片充满记忆的地方,长叹了一声,而李仰则缓缓退了下去,继续去忙他的事情了。
晚霞铺遍天穹,已至夕阳西落时,芙月慵懒地坐在窗边,半闭着眼睛,任由残阳照在她的脸上,这时她看到谭夭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立即起身也出了屋子。
谭夭自打先前入屋子里后,他便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眯着眼休整了好一会儿,虽未完全睡着,但精气神也是饱满了不少。
他此刻满面轻松的神情,抬起眼来看着她,一脸轻松地跟她说道:“要不去外面走走,我来的路上也看了沿途风景,见这里果真空旷宁静,能看到不少开垦好的农田,稻香诱人,放眼皆是农人丰收之时的美满,如此淳朴的美好也是天下之幸。这一片地方,虽不似京城繁华喧嚣,却别有一番滋味。”
芙月亦有同感,她笑了笑,顺道吹捧了他一声:“夫子不愧是夫子,沿途所见尽收眼底,所思所想皆是这天下民生,一言一语都是爱民的肺腑言。”
“伶牙俐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父兄可都不是这样能说会道的,”谭夭没好奇地白了她一眼,“我随便说了一句话,你都能给我捣鼓出来如此高大上的形象。”
芙月捂着嘴,表示自己不说了,突然她想到了他话中一个漏洞,失声笑道:“夫子啊,你也是扯了谎啊,你都没见过我长兄,怎么会知道他会不会油嘴滑舌啊?”
谭夭愣了愣,眼神闪烁一瞬,摇头苦笑:“会不会抓重点啊,就是一堆歪脑筋,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带我去庄园里走走吧。”
“行,走吧!”
芙月挥了挥手,便大步迈起,引着他去李仰提到的那处西面的园子。
二人不多时走到了那处园子前,抬眸间尽是一株株高耸入云的树木林立,叶子都黄了大半。
他们走入园子里,脚底下不时传来沙沙声,踏着厚厚一层的落叶,给人一种行于云霄顶端一般的飘渺感。
穿梭在延绵不绝的大树间,所见皆是落叶纷飞的景象,偶尔却有几株柏树特立独行,叶片尚且还绿油油的,给人留下几分诗意。
忽然一股秋风袭来,树叶窸窸窣窣地摇曳晃动着,其中几片随风落下。芙月侧过头来避了避,可依旧感觉到左脸脸颊像是沾了什么似的,粘粘的,凉意浓重。
她正想去拍开叶片,不曾想脸颊上有股带有温度的触感传来,她余光看去却见谭夭伸出手来,指甲在她脸上轻轻划了一下,拈开来那小片叶子,捏着它收回了手。
感觉到她羞涩的眼神,谭夭勾唇浅笑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
朔风徐徐吹过,落叶依旧纷飞飘舞,但却没能吹散芙月脸颊上的红晕,她呢喃着,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只是偶偶抬眸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人影,随后又低了下来,眸中布满害臊。
“怎么一路上话这么少?”谭夭故作疑惑,转过头来温润地微笑着,“莫要局促啊,如此腼腆可不像你,而且你这脸……怎么如此红啊?”
芙月白了他一眼,暗骂他老不要脸还明知故问,但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咬唇道:“穿太多了,热到了,夫子不必担心。”
“那便好,”谭夭笑了笑,随后神情郑重不少,“回书院以后,记得我接下来说的话,纳兰柏、楼娖之流皆是无头脑之辈,不算入流,你切记要防那位看似无害的虞家女公子,她心思不简单。”
乔芙月微微一怔,虽不懂他为何如此说这位看上去正直和善的女公子,可却还是认真记在了心里,毕竟她清楚地明白这位说的话,多多少少都是有道理的,她宁可信其所言是真的,也不敢抛之脑后。
两人同行在落叶掩盖着的道路上,无所目的闲适地漫步而行,彼此聊着天,只觉得岁月尽好,无忧无愁,日子那般平淡而充实。
芙月恍惚间却瞥见远处的一株杏树下,似乎躺着个雪白色的小东西,蜷缩成一团,看上去似是个活物来着。
她踮起脚来,定睛一看,惊奇地发现那时只似是受伤了的小白犬,腿上有血水滴落。
当下她心头一惊,来不及和谭夭解释,她也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拉住谭夭的手掌,拽着他就往那棵杏树方向奔去。
狂风灌了谭夭满口,他猝不及防下被这样拉着,耳根不由泛红,只觉得心跳加速,被刺激得不断喘息起来。
等二人跑到树底下时,芙月送开手来,蹲下身抱住那只小犬,柔声安抚着它。看着它痛苦的样子,她也不禁眼眶有些湿润,抬着头朝谭夭说道:“夫子,你能先救一下它吗?我想带着它回去,让李监农来请大夫帮它疗伤。”
谭夭点了下头,麻利地帮它粗略包扎了一番,在芙月急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道了句无碍了。而后他把这条小白犬抱在了怀里,与芙月一同回住所附近,招来一名婢女让她去找李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