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脸色惨白,冲进隔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陆弦之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颤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等沈逸终于平静下来,陆弦之才走过去,平静地递上一张纸巾。
“好点了吗?”
沈逸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身体背对着他,像是躲着什么,声音沙哑:“好多了。多谢。”
“这人是谁?”陆弦之不动声色问。
“是沈云川的表哥,林序。”沈逸别开视线,“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的,今天谢谢你了,陆总。”
陆弦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隔着镜子,静静地凝视着他。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你其实很讨厌男人的触碰,对吗?”
沈逸微微一愣。
他没料到,陆弦之竟看得这样透。
可他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那天在他家门口,那根反复摩挲他唇瓣的手指。
他确实有心理阴影。可那天……相较于这份根深蒂固的阴影,那一刻他心里翻涌的,好像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一种他不敢深究的、陌生的东西。
可他还是抬起眼,迎着镜中那道目光,坚定地回答。
“是的。我讨厌男人的触碰。”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说给陆弦之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喜欢男人。所以,陆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两人隔着那面镜子,久久地对视着。
镜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压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良久,陆弦之却忽然移开了视线,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的脸还没擦干。”
沈逸一愣。
可不等他反应,陆弦之的手已经先一步探了过来,用另一张纸巾,替他擦去了下颌上残留的水渍。
那动作很快,快得根本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擦过他的下颌,一触即离,却像是在他皮肤上烙下了一道浅浅的电流。
沈逸僵在原地。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竟没有像方才那样激烈地抗拒。
“不打扰你了。”陆弦之收回手,指腹却似有若无地在纸巾上蹭了蹭,才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却忽然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他语气随意,“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沈家未必察觉不到。”
沈逸皱起眉,语气有几分迟疑:“可我做得很小心。”
陆弦之停顿了几秒,语气微妙。
“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在离开的那一秒,他轻叹口气。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得亲自栽了跟头,才能真正懂得。
不过方才那一瞬,指尖触到那道下颌线的时候,他确认了一件事。
沈逸其实并不厌恶他的触碰。
这一点,恐怕连沈逸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
没过几日。
陆弦之如约见到了王美玲。
出乎他意料,这个看似温婉的姑娘开门见山,坦坦荡荡。
“陆大哥找我是为了沈逸吧?”她端起茶盏,笑意从容,“我就直说了,我和沈逸——是!真!爱!”
陆弦之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我倒想问问。”他慢条斯理,“王小姐觉得,这份真爱,值多少钱?”
王美玲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笑了。
“陆大哥这是想让我离开他?”她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你想多了,我王美玲,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陆弦之神色不变:“我很高兴,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我也始终相信,感情,也是有价格的。”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而是精准地,抛出了王美玲此生最在意的那样东西。
“你不觉得,与其在公司里辛苦卖命,最终却为别人做嫁衣,倒不如自己去当那个掌权者。”
“我可以帮你。”陆弦之一字一句,轻松抛出王美玲无法拒绝的筹码,“去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王美玲端着茶盏的手,果然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开口。
“陆总,你应该知道,沈逸他……其实过得很不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他这个人,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孤注一掷了。”
“我知道。”陆弦之平静点头。
王美玲沉默许久。
“陆总。”她轻声说,随即又苦笑了一声,“您真是打蛇打七寸。”
陆弦之端起茶,神色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王美玲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剩坚定。她看着陆弦之道,“您需要我怎么做?”
“有些教训,他需要亲自经历一番。”陆弦之说。
沉默许久。
王美玲长长地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