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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
前方的丘陵越来越矮,越来越平,道路开始变宽。扉间说,再走一天就能进入田中大名的领地腹地,那里有城镇、有人烟、有更多的路和更多的选择。
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藤原的人。
兰的脚又开始疼了。早上包好的布条已经被磨得松了,脚后跟那个破了的水泡结了痂,又被磨破了,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她尽量不让自己走得瘸,但步伐的异常还是被泉奈捕捉到了。
“前面有个林子,”泉奈说,“今晚在那里休息。”
扉间没有反对。
那片林子不大,但树木很密,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到里面。他们在林子深处找到一小块空地,生了火。这一次泉奈在外面捡柴的时候,多捡了很多,堆了高高的一堆,够烧一整夜。
林间空地燃起篝火,泉奈多备柴薪,足够整夜取暖。兰解开脚上布条,足底磨破红肿,伤口反复溃烂。她取出自备药膏与绷带,正要上药包扎。
一只手伸来,接过绷带。
泉奈蹲在篝火前,火光映亮面容,黑色瞳仁里跳动着火焰,动作轻柔而熟练地缠绕绷带,精准利落。
“我可以自己来。”兰轻声道。
“太慢。”
兰静静看着他,火光把泉奈的脸照得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他下颌线的弧度、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不穿忍者装束、不拿刀,走在街上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回头看他。
“看什么?”泉奈没抬头,但显然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看你。”兰说,“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泉奈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脾气不太好。”语气很真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旁边的火上,有什么东西发出了轻微的“咔”的一声。
兰偏头,扉间拨弄柴火的树枝骤然断裂。他神色如常,换掉树枝继续拨火。
泉奈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兰笑的,是对火堆笑的。
“你们千手的人,”他说,继续缠绷带,“都这么不会说话?”
“我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千手的人。”
“你跟千手的人待在一起,你就是千手的人。”
“那你跟千手的人待在一起,你也是千手的人?”
泉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赢了”的无奈。
“只有你能说出这种话。”他说。
包扎完毕,泉奈归还药膏,去往外围守夜。
兰把脚伸到火堆旁边,让温暖包裹住那些被磨破的伤口。她偷偷看了一眼扉间,他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拿着那根新的树枝,继续拨火。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兰注意到一件事。
他拨火的节奏早已乱了,不再是先前规整均匀的频率。力道忽重忽轻,火星频频炸开,分明是心绪不宁。
兰想起树的话:有些人不善言辞,所有心意皆藏于行动。
可她望着眼前人,依旧看不穿、读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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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泉奈在林子外围守夜,扉间靠在空地对面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兰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刻意控制的,和上次在小屋里的守夜一模一样。
兰躺在火堆旁边,后背垫着药篓,脸朝着火。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让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朦胧将眠之际,一道极轻的嗓音骤然传来。
“兰。”
她睁开眼。
扉间还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姿势没有变。如果不是她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她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半梦半醒之间的幻觉。
“嗯。”她轻声应和。
“脚还疼吗?”
兰心头一颤。
从早上到现在,她走了一整天的路,脚上的伤口磨破了又包、包了又磨破,疼得她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默数数。但她一次都没有说过“疼”,一次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一次都没有让别人等过她。
不疼了。”她轻声掩饰。
短暂沉默。
“骗人。”
扉间的嗓音依旧清淡,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顿挫,压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明天我背你。”
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我——”
“你的脚如果再走下去,会废掉。”扉间睁开眼,红色的眼睛透过火光看着她,“废掉了,你走不到田中城。走不到田中城,诏书送不到。诏书送不到,那个老人就白死了。”
这句话逻辑严密,合情合理,无可辩驳。但兰总觉得这里面少了点什么——或者说,藏了点什么。
她没有反驳。
“好。”她轻声应下。
扉间再度闭目。
兰看着他的脸,在火光中,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因为咬紧的牙关而绷出一个硬朗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的、更不容易被发现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累积的、快要溢出来的……什么东西。
“扉间。”兰说。
“嗯。”
“谢谢你。”
火堆里有一根木头烧断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火星溅起来,在空中划出几道金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兰等了很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了——很轻,像风吹过树梢,像雪花落在雪地上。
“嗯。”
兰弯起唇角,安心闭眼,沉沉坠入梦乡。
火堆在夜里继续燃烧,把她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和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林子外围,泉奈站在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头顶的月亮。
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在这种距离上,想不听到都难。他的写轮眼没有开启,但他的听觉和普通宇智波一样敏锐。
他把脸转向月亮的方向,无声地叹了口气。
“千手的人,”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果然都是傻子。”
然后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月光下的树影,落在空地方向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火光上。
“你也是。”他说。
不知道是说给火堆旁边的某个人,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