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穗稍作犹豫，点了点头。于是齐辞挽着她往公交站走。到餐厅门口时，成诺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齐辞身边多了个生面孔，她快步迎上来。

齐辞笑着给两人介绍：“我同学安守穗。小穗，这是我发小，成诺。”

成诺笑起来，侧身朝里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些：“小穗你好，里面还有几个朋友，进去认识一下？”

“啊？”齐辞一愣，“还有谁？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都认识。”成诺答得简短，目光还落在安守穗身上。

安守穗轻轻点头，跟着成诺往里走。齐辞落在最后，慢悠悠地晃进去。等都落了座，齐辞往后一靠，长腿随意舒展，听成诺挨个给安守穗介绍着。

“齐辞，听成诺说你实习了？感觉咋样？”王威随口问道。他是成诺姥姥家那边的哥哥，齐辞见过几次，也算熟人。

“就那样呗，上班下班。”

这时，旁边的宋旭飞点了支烟，顺手把烟盒朝齐辞滑了过来。齐辞瞥了一眼，摇摇头。平时跟张启明那帮人混的时候，她偶尔会抽。但在安守穗面前，她没提过自己抽烟，怕被齐朝知道。

齐辞偏过头，飞快地看了安守穗一眼，见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在说“没关系”。

“没事，我不抽。”齐辞顿了顿，有些心虚，思来想去又补了一句，“你别告诉齐朝啊。”

成诺一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过来小声问：“这该不会就是齐朝没追上的那个女生吧？”

齐辞点了下头，成诺立刻拍了拍她肩膀：“往那边挪挪。”

她想挨着安守穗坐。齐辞却纹丝不动，整个人跟焊在椅子上似的，摆明了不想满足成诺。成诺干脆伸手连人带椅子一起往旁边使劲一推，自己搬了把椅子硬挤进来。

一桌都是闹腾的性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原本稍显拘谨的安守穗，肩线也渐渐松了下来，融进了这股热闹里。

“她就爱瞎打听，小穗你别理她。”

“嘿！那还不是你告诉我的！”成诺立刻笑着接话，又转向安守穗，“小穗，你怎么会和这种人关系好？是不是她‘勾引’你？”

安守穗笑了笑，声音温和：“齐辞人很好的。”

“你们今儿怎么都聚这边儿了？”齐辞岔开话题，看向宋旭飞，“飞哥，你不回家？”

“不回，我妈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俩人儿潇洒去了。”

菜肴陆续上桌，满桌人声喧嚷，众人笑闹着庆贺申奥成功，举杯相碰，酣畅痛饮。饭局将散时，宋旭飞起了个头，嚷嚷着要转场去KTV续摊。齐辞看了眼窗外已浓的夜色，转头对身旁的安守穗说：“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去公交站吧？你回去路远。”

“没事，明天又不用早起。而且......我还从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齐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确定她是真的想去，才点了点头。她总共也只跟米科那帮乐队的朋友去过两次，深知那里无非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昏暗摇曳的灯光，以及一片挥霍青春的喧嚣。她自己倒是很享受这种虚度光阴般的放纵，却拿不准安守穗会不会喜欢。但安守穗是第一次去——单单这个念头，就让她觉得，陪着走这一趟也值得。

一行人穿过夜晚依旧喧闹的街道。那家KTV的霓虹灯牌在街角闪烁，红蓝光交替变换。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一股混杂着烟味、果盘甜香与地毯陈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走廊光线昏暗，墙壁贴着暗色墙纸，各个包厢门缝下漏出五彩斑斓的闪灯光和震动的鼓点。

宋旭飞熟门熟路地去前台交涉，成诺也凑过去看歌本。齐辞则双手插兜，站在稍后，目光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样的喧嚣，一样浮动的欲望与倦怠。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个安守穗。安守穗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略带审视地掠过墙上夸张的装饰画和走廊里偶尔擦肩而过、衣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她的姿态依旧文雅，但齐辞能察觉到那细微的紧绷——那是好学生踏入一个“不那么正经”的娱乐场所时，本能的审慎。

“就那样，吵得很。”齐辞侧头，在她耳边提高了一点声音，盖过背景音乐的轰鸣，“待会儿受不了就说，咱们先撤。”

安守穗闻言，转过脸对她笑了笑，那点紧绷悄然化开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在2001年，KTV的霓虹灯闪烁在各大城市的夜晚，已成为年轻人群中最时髦的消遣之一。轰鸣的音乐、私密的包厢、闪烁的屏幕，共同构筑了一个与校园宁静截然不同的热闹世界。对于像安守穗这样，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图书馆、教室和宿舍三点一线间的学生来说，这里依旧是一个需要鼓起些勇气才敢踏入的、“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齐辞看着安守穗小心打量四周的侧影，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也毫无预兆地浮现于脑海——姜涔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这个判断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笃定。仿佛隔着此刻的喧嚣与灯光，她都能想象出那人若是置身此地，会微微蹙起眉，用那种安静而疏离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的一切，或许会轻轻拉一拉她的衣袖，低声说“我们走吧”。

那是姜涔会有的样子，与这里漂浮的烟尘和鼎沸的人声格格不入。

她现在在哪里呢？吃过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