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无端脸涨得通红,狼狈后退,反应过来才看到周水客又在笑。
这人还是在戏弄他。
“周先生,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好。”周水客笑着,又变回那个神秘莫测的形象,自然地伸手搭上明野的肩膀,“走吧。”
然而在下一秒,周水客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护着明野后退,顺手抄起一根断木掷向地面!明野不明所以,只见地上渗出红色液体。
周水客:“能听到异常的声音吗?”
明野凝神细听,果然捕捉到书房地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下有东西。”
但那东西移动极快,转眼就没了声息。
周水客从木棍钉住的地方提起一只死老鼠,说是老鼠,却又不完全是。
它满嘴尖牙,利爪如刃,体型很大,几乎要赶上野猫的大小,比寻常老鼠要凶悍数倍,血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如果不是周水客一击命中头部,以它的体型和凶性,恐怕还能继续攻击。
明野早知道除了人类,动物也会丧尸化,但危害始终在可控范围内。
但看眼前这只老鼠,很明显,动物的变异也在升级。
他在废墟中找了个袋子,将老鼠尸体装进去,这将是个重大发现。
周水客:“刚出现不久的东西,所以容易解决。”
明野明白了:“和外面的变异丧尸一样,这也是这场实验的产物。”
实验已进入第三阶段,在新病毒影响下,开始出现异形丧尸和新型物种。
这像是在创造神迹——
人类站在上帝的位置,创造着全新物种,多么伟大啊。
那么,这些实验者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态,俯瞰着这场实验的发生呢?
明野抬头望向天空,在他看不见的高处,正有人同样俯瞰着这片人类聚居地。
从那个宏观的视角望去,西岸城可悲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无数的科学家和仪器正在监测这里发生的一切。
比如那场飞机失事就被重点记录在案,乌托邦曾派人搜寻,除实验人员的尸体外,实验品全部失踪。
只有此次任务的负责人利卡侥幸逃生,现在正面临问责。
西岸城的实验显然比其他试验区更有意思,也是所有实验中进度最长的一个。
据说最初的“明日”工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切的原点。
当年西岸城选址时,几家股东争论不休。最终,是科学院力排众议,敲定了这个地方。
这里的变数最多,似乎也最有可能创造出众人期待的结果。
这只死老鼠被带回了军部,周水客被卫斯宇留下谈话,明野则抱着一沓奖状在外等候。
此时已是黄昏,冬日昼短,夜幕早早垂落。
夜晚是防御丧尸最关键的时段,墙外的丧尸愈发躁动,危险在黑暗中蛰伏。
西岸城现在有着严格的宵禁,不得点灯,不得发出光亮与声响。
所有活动都须在日落前收尾,因此黄昏成了一日中最繁忙的时刻。
明野面前的中央广场排着长队,人们正等待接取每日的定额用水。
自来水厂在爆炸后虽然经过抢修,却疑似再次遭受到了丧尸的破坏,供水时断时续。为节约用水,如今只在固定点位集中供应。
队伍中有人认出了明野,朝他喊道:“刚修完围墙回来?快去食堂吧,再晚就没饭了!我刚看见食堂大娘都出来打水洗锅了。”
军部外的中央广场旁有一座很大的基督教堂,如今被改造成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的公共食堂,原一区的居民均在此用餐。
缺水之外,粮食的短缺更是迫在眉睫。
眼下消耗的都是库存,只能盼着外面的情况稍缓些,由军队从外界运回补给。
明野朝那人道了声谢,快步向食堂跑去。
内层的秩序正在艰难重建,军部对剩余人力进行了分工,工厂开始缓慢恢复运转。
广场上除了排队取水的人群,还有完工后散步或是刚用完餐出来的居民。混乱中,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萌芽。
正如西岸城流传的歌谣所唱的那样,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最坚韧勇敢的人民。
无论多么艰难,他们总能找到出路,即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依然能用最体面的姿态面对绝境。
奔跑中,明野察觉到路人都仰头望天。
他也抬起了头。
夕阳余晖正在消散,无数细小的白点随风悠悠飘落。
一点冰凉在他掌心化开。
是雪。
下雪了。
今年的冬季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
这场雪来得意外,也毫无停歇的意思,纷纷扬扬,无止无休。气温急剧下降,军部原定的外出搜粮计划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寒打乱。
低温如同无形的猛兽,慢慢蚕食着人体的温度,更带来深切的绝望,粮食与药品双双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