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安静了下来,像是僵持住了。
明野在这样一片鸦雀无声之中,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哥哥既然每日都回家了,那他在休息室床上的褶皱是怎么来的?以哥哥的谨慎,地下室都设下层层枷锁,怎会将如此重要的笔记本随意放在床上?
而能自由出入休息室的,就只剩下助理了。
而盛琪在今日被捕。
但如果是盛琪,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为了什么?
引导他看到笔记本上的内容,还是说,盛琪早知卫斯宇今日会来,特意让他瞧见?
不对,卫斯宇确实也翻看了笔记本,但他明显对上面的内容不感兴趣。
卫斯宇知晓哥哥的过往,清楚哥哥与越思明的关系。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明野。
如此看来,这本精心放置的笔记本,只能是冲他而来。
它第一次向明野揭开了身世之谜。之后呢?如果真的是盛琪干的,盛琪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哥哥的态度也很有意思,他是否知情?是否知晓盛琪是黎明军团的人?
或者说,他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哥哥在上楼时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语,此刻在明野脑中回响。
走吧,明野……
明野重新拉开窗帘,看向楼下肃立的士兵。
选择吗?
走吗?
一念及此,明野福至心灵,从口袋里拿出了那袋彩色的水果糖,盛琪那句明显有问题的话犹在耳畔。
他取出一粒,剥开,甜腻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糖果玲珑剔透,是饱满的草莓形状。然而包裹它的糖纸上,却印着不规则的线条与色块,似地图一角。
他皱眉,将糖果一颗颗拆开,糖纸铺在地板上,按着图案的脉络仔细拼合。
最终,一张简易的西岸城地图呈现在眼前。在地图东北角生活区二区中,一个醒目的红点被清晰标注,旁边一行细小字迹:
百溪东路宏工食堂后巷门口。
离这里很近……
.
“当当,十二点到了!”
卫斯宇煞有介事地将腕表伸到钟野眼前,时针指向数字12。
“第二日到了。”
他完全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直接挤开了钟野闯入屋内,先是对着屋内装潢啧啧称奇,赞美钟教授的审美,连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渣,在他口中都成了“独特的艺术品”。
话音未落,人已踏上楼梯。
上楼时,还不忘欠打地瞥了眼依旧站在门口的钟野,见他再无阻拦,放肆地吹了声口哨。
钟野倚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斯宇上楼,再看着门口的士兵们鱼贯而入。
每个士兵经过他都停下敬礼,踏入的脚步轻而谨慎,眼神里混杂着戒备与难以掩饰的崇敬。
这位年轻耀眼的科学家,带着研究者独有的傲骨,连西岸城最高层也需礼让三分。士兵们从未想过,在没有搜捕令的情况下,竟能如此轻易进入这位大人物的私宅。
十分钟后,明野被卫斯宇带下楼。
他背着书包,刚踏上楼梯转角,目光猝然撞见一楼客厅肃立的十几名全副武装士兵,不由愣住,下意识寻找哥哥的身影。
卫斯宇大力揽着他的肩膀往下走,“没事,就是喊过来震震场子,吓唬吓唬人。”
他说这话并不忌讳钟野在场,果不其然收获一记冰冷的眼刀。
卫斯宇也不在意,路过钟野身旁时拍了拍胸膛保证:“钟教授放心,你弟弟我定当关照。问完话好吃好喝供着,瞧书包都带着呢,没事了就送他回学校!”
这副人畜无害的嘴脸,一直维持到进入装甲车。
明野后一步上车,车厢内低气压骤降。他尚未坐稳,怀中的书包已被一把夺去。
卫斯宇随手将书包丢给下属:“拿去查。”
十分钟前。
卫斯宇上楼,推开明野房门的同时,枪已出鞘,子弹上膛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暗光线下,枪口稳稳抬起,直指明野眉心。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昨日在研究院收到的东西都带上,别动手脚,我的枪容易走火。”
他的眼神锐利,明野任何一点表情上的变化与动作上的迟疑都会引起他的猜忌,任何隐藏,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明野按他所说,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入了书包内,但房间内的其他个人物品没有幸免于难,被卫斯宇仔细翻检。
很显然,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恨不能将整个房间掀个底朝天。
明野之所以看到一楼客厅内众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会下意识紧张,是因为他很清楚,卫斯宇带重兵前来,除了胁迫钟野放人,还为了震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