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太痛了。
课堂上老师说过,每个人感染后的变异时间不同,但体质弱的人,可能在几分钟内就会完成丧尸化,彻底丧失意识和身体的控制权。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明野的视野已经模糊,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腿上的皮肤正浮现出青黑的尸斑。
或许正因如此,玻璃门后原本企图向他靠近的丧尸居然都缓缓地停了下来,不再试图撞门,只是直勾勾地凝视着明野,仿佛在等待一个同类的新生。
明野就这样与它们对望着,感受着腿上的麻木感一寸寸蔓延全身,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也好,就这样死了也好。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人,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将一切做到了最好,他问心无愧。
他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叛徒,也不是该死的罪人,他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怀揣着一些不合时宜的热血,甘于奉献敢于牺牲的普通人。
他只是想尽自己的可能去触碰这个世界的真相。
进来时,段文飞问他害不害怕,他说不怕,因为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或许他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不过是身为实验品被哥哥暂且留下,用那份温暖却裹挟着剧毒的亲情豢养着。
他不想卷入这些疯狂的实验里,也不想死在各种势力的漩涡里。
所以,就这样死去,其实也不错。
明野缓缓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是临到开枪前,他却犹豫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有点不甘心呢?
都说人在濒死时生前记忆会如走马灯般掠过,明野从前不信,现在他却看到了。
他想起了一段早已遗忘的记忆,那是很小的时候,在一间很冷很冷的实验室里,密闭的空间内放着许多许多的培养皿,大大小小的都有,连灯光都透过这些器皿呈现出了一种安静的蓝色。
他好冷,好像身上从来没有温暖过。
但是,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哭。
明野从未见过他哭。
他不是永远都掌控一切,永远从容不迫吗?他不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吗?
为什么要哭呢?
原来也是会哭的吗?
年幼的自己走上前,抱住了他。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那里面传来的,蓬勃而炽热的心跳声。
明野想,从未感受过如此滚烫的温度,为什么他的心跳如此灼热呢?
明野紧紧地抱住了他。
仿佛那么多苦难的日子里,他们就是这样相互依偎着,度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那为什么一切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呢?
是谁在引导着灾难?
又是谁,在剥夺我们生的权利?
恍惚间,明野耳畔又响起了那日在军事基地听到的那场巨大嗡鸣。
那像是整个世界根基瓦解的哀鸣,所有秩序,所有文明都在那一刻崩塌,一切将不复存在。
那将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来吧…来同我见证这一切吧。”
——
明野猛然睁眼。
“——明野,明野?!”
段文飞的脸凑得很近,眉头紧锁。
阳光从他身后倾斜而下,刺得明野眼睛发酸,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你在这里干什么?”段文飞语气很急,“不是说好在报刊亭汇合吗?要不是通讯器上还有你的定位信号,我根本找不到这里!”
明野怔怔地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他背后那金灿灿的阳光,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温暖的,活人的手指。
不是记忆里那般彻骨冰凉,他还拥有着一具鲜活的身体。
段文飞的状态也很糟糕,防护服多处撕裂,沾满污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以至于没有发现明野的异常。
他一屁股瘫坐在旁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太多了…丧尸太多了…”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我以前…跟我爸,还有军部的其他人去墙外清剿过丧尸,那是在荒野上,丧尸零零散散,没什么活物了,它们饿得行动迟缓…我们只需要站在高处,像打靶一样开枪就行…”
“那时候我爸总说,坚持下去,我们就能赢,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手抹着脸,“我把诱捕器放在一公里外的学校…那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学生…现在全没了,全是血,当时他们可能正在上课,但丧尸来时…谁都逃不掉…”
“诱捕器出了岔子…时间设定错了,我还没来得及逃远,声音就响了,丧尸瞬间就把我围住了,太多了,根本躲不开,我以为我死定了…”他扯着自己破损的防护服,“好多地方都被抓破了!万幸…万幸没受伤…更万幸的是你这边发生了爆炸,冲击波震开了丧尸,我才找到机会捡回一条命。”
“抱歉,我有点失控了…”他努力深呼几口气,想显得镇定些,“我回来时找不到你,听到爆炸声,看到这里的丧尸都被炸清了,你…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商场里躲着的人好像也趁机走了…还有幸存者,这是好事。”
“我只是…没想到外面已经成了这样,好像真正的末日来了,谁也逃不掉……”
他已经接近崩溃,却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明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爆炸带来的声波?
他只引爆了一辆汽车,以段文飞当时所在的距离,绝无可能感受到这里的震动。
但当他顺着段文飞的目光看向楼下时,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