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指向不远处洞开的大门：“那…是不是就是你刚才说的A3？”

正是那栋刚刚飞走了直升机的大楼。

此刻，A3聚集地门户大开。

长长的阶梯被染成暗红，黏稠的血液顺着阶梯蜿蜒而下，漫过路面，丧尸的残肢堆积如山。

这个聚集地显然已经沦陷，而从尸体的凝固状态看，惨剧可能就发生在数小时之前。

那么，刚刚他们看到的那架腾空而起的直升机，绝无可能是撤离的幸存者。

明野心头猛地一跳，倏地转向何梦：“是谁告诉你们可以前往郊外农场的？”

何梦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怔，下意识回答：“是一支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军队，大概七八个人，他们通过广播告诉大家哪里安全，之前还指引过我们搜集物资的地点……大家都相信了他们，已经有一些聚集地的人动身前往农场了。”

这些说辞与安仁说的并无二致，明野终于捕捉到了昨日那份模糊的疑点：“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之后还有消息传回来吗？”

何梦愣住了，缓缓摇头。

“也就是说，根本没人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何梦终于意识到了这话语背后的恐怖，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但仍试图辩解：“但是…但是，那支军队真的是好人！他们一直通过无线电耐心指引，告诉我们哪里能找到物资，哪条路丧尸少……”

“起初大家都不信，可他们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被验证是真的！他们一直是在帮我们，连现在用的地图，都是依据他们的信息绘制的……他们怎么会害我们？”

忽然她就说不下去了，下意识地望向科技工厂那洞开的大门。

门体完好，外围防御设施也没有被破坏。这个地方的沦陷不是被外力攻破，而是里面的人，自己打开的门。

段文飞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先回去一趟！”

明野的脸色很难看，这场丧尸灾难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进化”的真相，筛选出能在极端压力下迸发潜能的人。

余朗说过，只有当人从安逸坠入绝境，被危机四面包围时，最深层的潜能才可能被激发出来。

那么，此时无疑正是那些人最期待的观察与筛选时刻。

所以他刚刚看到了那个有点熟悉的人，是研究院的人吗？他正带着他的“实验品”撤离？

“能先联系上B4吗？”段文飞探身到汽车广播前，徒劳地试图调出熟悉的频率。

何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不…不行，车载电台联系不到聚集地内部。”

明野打开地图，在这里找出了八十二区内目前幸存聚集地的位置，问：“前往郊外农场的时间就是在这几天吗？还是就是在这两天。”

“就是这几天，消息是一周前发布的，他们安排我们所有聚集地错峰撤离。”

何梦的声音发紧，“已经走了七个，他们离开时和抵达后都发回了消息，说那边一切良好……所以剩下的人都期盼着过去。没走的聚集地已经没几个了，A3和我们B4，还有我们旁边的B3，都是定在这两天走。”

段文飞试图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没事，别自己吓自己，也许A3只是个意外，撤离时正好被丧尸潮冲击了，所以才……”

他也说不下去了，这个解释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说明为什么那片区域的丧尸会被屠杀殆尽，连同A3内部的人也无一幸免。

明野放下了地图，心里感到发寒，已经不用再看了，剩下的聚集地恐怕已经沦陷了。

在车外，隔着一段萧条的长街，他看到一大群丧尸正无知无觉地游荡。

明野在里面看到了昨天在车上丢包给何梦的那个少年。

何梦也看到了，她猛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队丧尸几乎都是她熟悉的面孔，背着大包小包，分明是准备好了物资正要离开，却全部化为了行尸走肉。

何梦心神剧震，方向盘一个打滑，车子险些撞上路旁的电线杆。

段文飞猛扑过去帮她把住方向，车轮擦着边缘惊险避开。刺耳的摩擦声却划破了清晨的死寂，远处游荡的丧尸齐刷刷扭过头来。

晨钟已经结束了，它们正重新散开，而这声响瞬间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明野迅速朝车外丢出一个声波诱捕器，冲何梦喊道：“右拐！换条路回去！”

最熟悉道路的何梦，此刻反应慢了半拍，才机械地踩下油门重新上路。

段文飞一边紧张地回望追来的尸群，一边强压焦急安慰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先赶回B4，把消息带回去最重要！”

“嗯…嗯！”何梦哽咽着点头，泪水模糊视线，车速陡然加快。而街道上涌现的丧尸竟然比昨日的还要多，黑压压地蔓延开来。

声波诱捕器的声音在他们后面缓缓响起。

明野和段文飞爬到了皮卡后车厢，没有用枪，抄起木棍击退零星扑近的丧尸，尽量不发出动静。

这些丧尸显然刚变异不久，行动迟缓，尸斑正缓缓蔓延。每一次挥击都让人心头发颤，就像亲手杀死了自己人。

这里正是昨天的岔路口，旁边就是何梦同学所在的聚集地。这些，都是原本好不容易才存活下来的人。

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在这丧尸群里，暂时还没发现B4的人。

或许，还有希望。

忽然，明野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前方，瞳孔骤然收缩。

“停车！”

“——嘭！！！”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炸响，汹涌的气浪将他们的车子猛地掀飞，翻滚着砸向路边。

爆炸声后，紧接着是楼宇不堪重负的坍塌声，轰隆巨响不绝于耳。火光四处窜起，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寸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