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承载13个人的电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空间很宽敞,但电梯在一楼停下时,金属门一打开,门前站满了人。
不过时隔一天,在不同的电梯里,林逸潼又碰到了沙丁鱼罐头形态的电梯。
林逸潼啧一声,收起手机,心里想着下次一定错开这个时间坐电梯,一手伸向即将再次被人群挤压的元楠楠,把她抓到自己这个角落,自己则是往外站,充当她和人群的人墙。
“谢谢。”元楠楠抬起刷了睫毛膏的眼睫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一下头道谢。
她今天眼尾化了一点上扬的眼线,眼睛看起来不像小狗了,还穿了高跟鞋,七厘米的鞋跟让她只比173的林逸潼低3厘米,相差不大,一个微微垂眼,一个微微抬眼,就能达成一次对视。
距离离的更近,林逸潼这次闻见的更多。
洗发水的玫瑰味减少很多,香水味更明显了,依旧是那股香味,有玫瑰和香兰,好像还有一点果味,落在后面,又有一部分和花香覆合在一起。
整体闻起来,馥郁花香占比更重了,只隐隐透着一点点清甜的果香,像葡萄又不太一样,味道更清一点。
外套兜里的手指转着佛珠手串,林逸潼微微垂下眼,侧目看着元楠楠。
睫毛不太长,但相当浓密,有些微微上翘,鼻根微微挺起,鼻梁不算挺,很流畅,鼻头有点圆,口红色调偏棕红,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显乖了。
但很可惜,这个视角看不全眼睛。
正这么想着,电梯门打开,走出去好几个人,沙丁鱼罐头形态被解除。
元楠楠往旁边走了一步,恢复到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并且把脸微微往林逸潼那边偏了,那双眼睛的全貌落入视野。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指尖浅浅落在脸颊上动了一下,在封闭的电梯里轻声问:“怎么了?”
鼻尖嗅到了一点化妆品的味道,脂粉气味混在花香里,香味里多了一种化为实质的颗粒感,这个香味果然很好闻。
“没什么,”林逸潼用下巴轻轻往左晃了一下,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Mine追逐。”
Mine,一个前年在网络上做网商起家的小众品牌。因为独特的调香和设计理念在去年小火了一把。
陈悦扬就有一瓶这个牌子的清香型香水,叫晨露,挺好听的名字,香气也很符合名字,她因此记住了这一个品牌。
“追逐……”林逸潼小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鼻尖动了下。
花香在前面,果香在后面,最后又有一点花香,像一个花果彼此追逐形成的圆圈,又是一个很确切的名字。
“名字取得真好。”
元楠楠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出打开的电梯门,高跟鞋的声音踩在地面,显现并锐化了脚步声。
香水喷在人身上,却不止留在人身上,气味外散能细细密密在不知觉的时候到达很多地方,有时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闻到过什么味道,但如果在无意间再次闻到,就会忽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但林逸潼不用反应,这个花果香她就只在元楠楠身上闻到过,“追逐”可能不是那个品牌里很火的香型。
总有一些人热爱冷门香型,甚至还会因为香型变火了就舍弃它换一个,因为不独特了,不属于自己了。
林逸潼很能理解这种心态,不独特的东西没必要拥有。
今天依旧是拍摄内场戏份,但不同点在于,是主角彻底成长之后的戏份,她不再蛰伏,不再低眉垂眼。
办公会议室里,她穿着精致,一丝不苟的和客户谈论商务合作,流利的外语和温雅的笑容,让人挑不出错来,浑然天成的商业精英感,和昨天穿着短袖牛仔的青涩女大学生截然不同。
只有那双眼睛里愈演愈烈的澎湃欲望能让人看清,这就是她,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是旁人对她的轻视导致了误判。
善于蛰伏的人在浮出水面后将势无可挡,没人知道她积蓄了多久的力量就为了这一刻的畅快呼吸。
林逸潼依旧在张圆身边观看导演视角,在中场休息,演员喝水补妆时,她又想说了,也就说了:“真给你找到千里马了。”
“伯乐的眼光如此。”张圆眼睛只看着摄像机里的影像,弯起的唇角一看就不是对林逸潼。
“江大现在意大利语科普这么广泛吗?”林逸潼疑问,这不是很常用的语种,但刚刚镜头里的演员们都说的很流利。
流利到林逸潼听不懂,叽里呱啦只听出来几个关键词,并由此推断她们在谈的是香料园供应的事情。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手机上的电子版剧本,确实是香料园供应,这一段是主角在争取意大利某个香料企业的花卉供应。
“不是啊,这个是楠楠自己建议的,”张圆确认着影像内容有没有模糊或者视角问题,“她会意大利语,另外几个都是她临时教的,早上刚教,磕巴了好久呢。”
早上的戏份林逸潼不在场,她昨晚跑去爬山了,睡在山间小屋,大清晨在山巅睁眼,隔着云雾和山脉看完了一整段日出才慢悠悠收拾下山。
“为什么不说英语?”英语是一个国际语言,传播范围更广,也能让人更能理解主角这一段是在谈论什么,是怎么流利的用外语表达清晰。
张圆很简短的回答:“贪惏。”
“这个能传达出去吗?”林逸潼歪着脑袋和她一起看镜头里的画面,是主角在对着合作商介绍自己企业的画面。
“懂得人自然懂。”张圆有些傲气。她并不认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故事隐喻,就像到现在也还有人会不理解为什么这部影片的主角没有姓名。
不过她不在乎,她要拍的是自己的艺术,毕设鉴赏的是专业的老师,她们会懂。人人都能看懂的故事固然不错,但她更喜欢不被人理解的那种感受。
不管是视她为疯子也好、天才也好,都无所谓。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林逸潼交好的缘故,一个把天地当游乐场,一个把世界当摄影棚,两个不被旁人理解的疯子能够理解。
就像林逸潼从拿到剧本开始就没问过主角的姓名,因为她知道是因为主角不必有名字,这一场山火可以是任何人,她不需要代号。
就像林逸潼一秒就能读懂意大利语能表达的贪惏,主角贪惏而疯狂汲取的所有能接触到的知识,这只是其中之一。她在为她的帝国增添砖瓦,别管能不能用上,她得先拿到手。
所以张圆选择元楠楠当主演,因为她足够优秀。
“有人理解了吗?”林逸潼看着不断变化的影像问。
“我的主角理解。”张圆弯起唇,眸子一直盯着镜头里的元楠楠,她是主演,这些画面无论如何变化,都少不了她。
主演的元楠楠是除了张圆以外第二个看见剧本的,她看完只说了一句话就同意了——“没名字好啊。”
林逸潼浅色眼珠子转到眼尾,斜斜看她:“你真没打算把她带出去?”
张圆看完了影像,重新调回录制模式:“她不愿意就算了,我会找到下一个的。”
“你们艺术家的傲骨有低头的时候吗?”
“你们林家的头什么时候低了,”张圆笑了一下,“我们也不会低。”
人总有一些无法放弃的东西,如果给它们排个名,自尊心大概会在很高的位置。
今天确实是林逸潼点的奶茶,但这次反而没放她这边了,因为她往里面坐了两个位置。
元楠楠靠的近,伸直手臂给自己拿一杯黑糖珍珠,又给林逸潼拿了一杯多肉葡萄,放在她手边,当做昨天帮忙拿的回礼。
林逸潼没动手,靠在椅背上双手插着兜,看一眼面前的多肉葡萄,问她:“为什么拿葡萄?”
元楠楠刚把吸管插进去,在搅拌杯壁上的糖浆,闻言愣了一下,侧头看过来,因为动作慢悠悠的,一双下垂眼显得有些呆萌,迟疑地说:“因为看学长你前两天都喝的葡萄。”
“不喝吗?”她说着,手已经握住那杯多肉葡萄,仿佛林逸潼下一秒说个不字,她就要拿走。
林逸潼笑了,点头道:“喝啊。”
说完她就伸手拿,元楠楠的手都还没收回去,她半只手握住杯子,半只手握住的是元楠楠的手,用了点力就把杯子从元楠楠手里抽走。
这段对话看上去,实在像是她在逗元楠楠,但两天看下来,林逸潼显然是个跳脱的性格。所以元楠楠也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搅拌自己的黑糖糖浆。
今天点的人是林逸潼,所以点的奶茶店家和前两天的不是一家,元楠楠喝过。
这家店的黑糖珍珠比较甜,她觉得好喝一点,所以她很用心的搅拌糖浆,搅得奶茶都变成棕色才开始喝第一口。
林逸潼喝多肉葡萄没有搅拌的习惯,没奶盖的开盖前大力晃一晃,之后喝到什么是什么。
她一边喝一边看到身边的人搅糖浆,没什么表情的握着吸管认真搅拌,用吸管底部去把杯壁上的黑糖浆刮下来。
认真又虔诚,对着一杯奶茶认真又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