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潼一向喜欢看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什么东西会比伪装的人还有意思吗？一层一层的扒开，一点一点的走近，到最后看到的最内层和最外层会有什么不同？
真让人期待。
仰着脸的小棉花带着一点点内里的火星问：“所以，你有想好要什么样的香水吗？”
“接印象香吗？”
印象香，一种很主观的香味，它取决于一个人的印象，或许会和很多人起共鸣，但也会和很多人起反调。
“接啊。”
林逸潼歪了一点脑袋：“我不要。”
她不需要任何人对她做印象评判。
元楠楠低下脸笑了，真的很会找茬。
老板轻轻晃了一下脑袋，顺滑的黑色长发也跟着晃一下，她不再理会不断找茬的顾客，拿出试香纸条，把精油往上滴，一滴一片，足足滴了三十六片才停下。
“你们店试香片用这么多？”林逸潼疑问，一般给顾客自助调香时试香纸条最多十几片。
拧上最后一瓶精油的盖子，又把能当做气味橡皮擦的烘焙咖啡豆放在一边，元楠楠叹一口气道：“没办法，怕被找茬。”
林逸潼用鼻子轻轻哼一声，带着笑意。
桌上的试香纸条都闻了个遍，林逸潼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干脆直接问身边的调香师：“追逐用的是哪些？”
元楠楠睫毛轻轻落下一点，偏着脸问：“你很喜欢追逐？”
“只是感兴趣。”还算不上喜欢。
“嗯……”元楠楠若有所思，垂下眼看了看桌上那些纸条，没有动手拿，反而笑了，“要不学长你猜一猜？”
“猜对有奖？”林逸潼咧了点嘴角。
元楠楠视线难免跟着她嘴边的宝钻一动，目光很快挪开，歪一点下巴道：“猜对我给你免单。”
“好啊。”
追逐里最明显的就是花香，而其中最突出最明显的馥郁的玫瑰味道，林逸潼刚刚有闻到过那股玫瑰香气。
但白色的试纸就只是试纸，元楠楠刚刚只滴了精油一一摆放开来，并没有写字。
要找到刚刚那个香味只能靠记忆，林逸潼拿走3*6长方格之中的第二排第五个，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干燥的那一边举起来，放到鼻尖上轻轻嗅一下，确认了香气无误就很快拿开。
被指头夹着的试纸在两个人中间晃一下，试香的那一端碰到对面人的鼻尖，因为忽然靠近的物体，元楠楠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一次闭合，香气就已经缠绕上呼吸。
精油早已融入试纸，只留下玫瑰的味道，一层又一层，好似能看见重瓣玫瑰的花瓣重叠，馥郁浓厚的香味仅仅一点就能留香。
试纸离开鼻尖，香味还萦绕在鼻尖，顺着呼吸的气流被人吸进身体，就好似玫瑰的重重花瓣印在五脏六腑。
哪哪都是。
给调香师本人确认过香气之后，挑香的人扬眉问：“这个对吗？”
元楠楠恍然大悟一样张开一点唇：“原来是练习模式。”
练习模式一题一解答，而非考试模式整张卷子都做完了才开始公布答案。
玫瑰试香纸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林逸潼张了一点唇反问：“原来是考试模式？”
仅仅只有两字和尾字语调之差。
“你想要哪个？”元楠楠问。
林逸潼很贪，也很没耐心：“我想要正确答案。”
“正确答案总是要找的。”元楠楠不理她的需求，欠身坐在凳子上。
林逸潼捏着玫瑰试纸拍拍空气：“这位老板对客户的态度有点差啊。”
元楠楠很无奈，低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这位客户对老板的态度真的差啊。”
老板都已经在夜晚特殊接待了，客户竟然还要挑三拣四，实在是太会找茬。
林逸潼也用腿勾了一凳子，就坐在元楠楠正对面，她单手手肘撑在桌上，握拳抵住太阳穴，用质疑的语气问：“顾客就是上帝，老板你没学吗？”
元楠楠挂着淡淡的笑：“可是你还没有下单，不是我的顾客。”
这位客人真的太爱找茬了：“潜在客户也是顾客，你们商管没教吗？”
老板没有办法，只能道：“那客人，你想要怎么办呢？”
她依旧说：“我想要正确答案。”
于是老板只好起身，从试纸中按照记忆挑出来那几种香味，握在手里之后递给客户，白色的试纸被一手握在掌心，像一小束簇拢的花朵。
客人没有接，只静静看着，不知道又要找什么茬。
就在老板又忍不住要开口时，客人说：“你不先确认？”
元楠楠从起身到把试纸给她，都没有把任何一张试纸放在鼻子下面闻过，而是直接递到了她面前。
“我记得摆放位置。”元楠楠道。她记得自己滴了哪些，也记得放在了哪儿。
林逸潼撑着脑袋没动，笑道：“商管第一这么厉害。”
“学长也不差。”元楠楠笑笑，干脆伸手握住她落在腿上的手。
用自己的手梳开她的手指，把白色的簇拢试纸入她掌中，让被精油浸润的试纸躺在虎口之上，最后把手指又压回去，成功让这位难缠的客人握住了试纸。
手很软，几乎没什么掌纹的触感，轻飘飘软绵绵，更像棉花了。
林逸潼敛目看两秒棉花，又抬起眼皮看向火星。
不知道这位客人又在想什么，元楠楠主动解释道：“把它们一起放在鼻尖，可以闻到类似组合起来的味道。”
客人好似终于听到想要的，微微点一下脸，握着几张试纸往鼻子底下凑，细细嗅了两秒就拿开：“不一样。”
元楠楠仍旧淡淡笑着，只问：“怎么不一样？”
“太浓了。”林逸潼把试纸握在一手，送她鼻子底下，她的手大，又握得松，试纸微微散开，像一小束白色满天星，只是这上面的味道要丰富的多。
元楠楠保持这个姿势闻了两秒，抬眼看着她道：“这就是追逐的味道。”
林逸潼不闻第二遍，很肯定的说：“这不是。”
月光从侧面的窗子里落下来，房间内映射出两个人的影子，影子里面看不见眼睫毛，但本体看得见，光照之下的两个人能看见彼此的睫毛眨动。
元楠楠垂下眼，又闻了一会儿，笃定的道：“这就是追逐的配香。”
她亲手调的，她不会不记得，这确确实实就是追逐。
林逸潼却比她更肯定：“这不是。”
顾客又开始找茬了，老板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你为什么觉得不是呢？”
林逸潼挑眉，疑问：“你闻不出来？”
元楠楠起身，走到一边的柜子前，伸手去够最上面的玻璃瓶，在人抬起手臂时，长裙后腰镂空的地方就更大，露出一片细瘦的腰背，尾骨上的脊柱线微微凹进去一条深色的痕迹，在整块光洁白皙的腰上十分明显。
衣摆随着动作而动，视线也跟着动，落在沟壑里，坠落。
贴着追逐名片纸的玻璃瓶被放在桌上，圆润的指尖推着它前行，元楠楠抬手道：“这就是追逐。”
林逸潼拿起握在手里，白色贴纸上，追逐两个字工工整整，下方式三行小字，分别是前中后调，规规整整的电脑系统字体，一目了然，和她手上的香气是完全一致的。
元楠楠贴心的给她解释：“可能是因为学长你之前闻得的是已经散掉某个味道的时期。”
这很有可能，很多香水前中后调会给人三种感觉，还会出现有人只喜欢某个前调或者中后调的情况。林逸潼是拿着所有的香气再闻，自然闻不到回忆里那种味道。
可林逸潼依旧保持怀疑态度，她那次闻到的绝对不是这个味道。
大概是为了让她安心，元楠楠的手落在那瓶追逐上，掌心覆在握着它的手上，指腹随着最上方一根手指按压的动作，在手中的皮肤上轻轻蹭过，香味和手掌一起散开。
和刚刚试纸上的香味一样，玫瑰混合着兰花香味，隐隐透出的葡萄香味藏在最底下，极其浅淡，林逸潼动动鼻尖，又皱起了眉：“这个也不是。”
这个客人真的很爱找茬，元楠楠单手撑在桌面上，用鼻子浅浅叹出一口气，第四次道：“这个就是追逐。”
林逸潼浅色眼瞳凝视着她，过了两秒，笑了：“你那天喷的不是这个。”
元楠楠偏一点脑袋，掖了一点唇角。
她露出这个反应，林逸潼就更加确信，她把香水玻璃瓶和试香纸都放下，抬腿让脚踝落在一腿膝盖上，弯唇笑了：“你耍我啊。”
元楠楠眼睫微微落下一点，望着那双浅色眼瞳，第五次说出口。
“那就是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