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动静是滑翔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在问她最近有没有计划去玩。这个俱乐部已经连续半年给她发这种消息了,发了又没有用,林逸潼最近半个月都没回过这种堪比骚扰信息的消息。
刚要把眼珠子转回外面的蓝天,就又是一声叮咚。这次屏幕有变化了,左边多了一条灰白的聊天气泡。
[可能下个月]
旋转办公椅转了半圈儿,林逸潼单手保持着托脑袋姿势,单手敲字,连续发两条。
[又是可能]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对方发了一条语音,只有三个字:“林逸潼。”
语气隐隐带着点笑意,林逸潼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好哄的一面,三个字她就被乐笑了,白色箭头按下灰白气泡转文字,又点开一遍,边听边敲字。
[这么忙?]
还没敲完字语音就结束了,太短了。得让她多念几遍,做一条长一点的语音,也可以不念名字,说点别的。
消息没有回复,不知道又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白色默认指针停在灰白气泡很久,办公室里不断响起同样的三个字。
短暂而简短,像什么充电提示音。
过了好几分钟,办公椅上的人才坐起来,一边打开文件夹,一手停在鼠标上,每隔两秒点一下,没一分钟,华函老板就又不想上班了,匀速运动点击的食指让她回想起一些事情。
点击鼠标的手指换成了中指,右键被点击,系统画面展开一小列菜单,指针滑到“收藏”两个字上面停下,又换成食指点一下,左键确认,于是这个灰白小气泡被纳入收藏栏。
公司的事情彻底忙完,处理权利分配好,林逸潼彻底把甩手掌柜这个头衔挂在了脑门上。
二月中旬,出远门的人依旧在外忙碌,林逸潼没打一声招呼,私自搬着自己的东西住进了元楠楠的家里,把她的衣柜和书房全部都敞开。
屋子里放了香薰,是追逐的香气,花香果香,知道全部配方之后,林逸潼很轻易就能捕捉到青提的清甜香味。
住了大半个月,林逸潼某天下班回来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玄关置物台上一个黑色蛇形胸针上,刚刚她好像看见这个蛇的眼睛闪了一下。
之前有吗?
林逸潼没注意过,她每天只在乎里面的事情,没关注过玄关这些放着的小摆件,元楠楠在这个地方放了不少东西,钥匙、便利贴、香薰挂坠、胸针,还有各种饰品。
之前元楠楠出门偶尔会在这里面拿东西带走,但是她好像从来没动过这个蛇形胸针。
林逸潼把蛇形胸针拿起来左看右看,确认这个眼睛确实在闪,于是找了工具箱把它的眼睛拆开,一个圆珠形状的微型摄像头,还闪着一点光。
之前没注意过,林逸潼不确定它是一直都很闪,还是因为她现在在客厅顶灯下所以才显得格外闪,总之她把失去了眼睛的蛇形胸针拍了一张照片给元楠楠发过去。
[坏了]
消息直到三个小时后才得到回复——[那就丢掉。]
林逸潼又躺回了卧室的床上,床铺很软,林逸潼躺在上面,闻着香氛,老是想起元楠楠的胸,导致她每天都很想。
没有人,视频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只能躺在床上回放记忆自己做,抱着衣柜里的衣服闻着所剩无几的味道,用完又洗好熨平挂回去。
残破的胸针被放回了原位,那只眼睛没有被丢掉,它被人随身带着走,又被放在腿间,她把这个不会动的小东西按在自己身上,狠狠碾。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林逸潼发现它并不是时刻都很闪,很多时候都只是普通的样子。且在她左翻右找,拆家式搜查之下,又在房子里发现了好几个这样的眼睛。
书房里台灯灯罩上有一个不是碎钻的小圆珠,是被黏上去的。
客厅墙壁上贴钻的装饰画里面,有两个和台灯一样的小圆珠,一左一右,视角凑在一起正好能让这个最大的公共空间毫无死角。
卧室床头香薰瓶里的永生花花瓣里面也有一个,被绿色的叶片遮挡一半视野。这个林逸潼只拿出来过一次,别的时候就只是盯着它看,但它一直都没有闪过光。
不知道是因为它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还是因为这个是废弃的存在。
在两地来回跑看场地、做实地勘察、谈业务合作等等工作的人,手机里能看见的画面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很正常,和平常没差别。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个看见一个陌生的办公室,办公室外面是高耸的钢铁森林和蓝天白云。
还有时候是一片暗红,如果打开声音,还能听见粘腻的水声,和毫不掩饰的喘息、呻吟,她甚至还能听见那边在叫谁的名字。
摄像头性能很好,防水防摔,音质画质也都很好,所以她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清晰的听见那边的声音语调,清楚的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化。
也还有几个没有被发现的视线一直不曾变化,但无论是有变化的还是没变化的,无一例外,它们都没有被销毁,没有一个被丢进黑暗里。
摄像头在出门之前就充满了电,续航时间能有四个月,因此只要她打开摄像头,就能看见些什么东西,尽管那些东西并不一定是她要看的。
没有问询,没有试探,联络消息依旧是偶尔发来的日常小事,比如飞机延误,她跑去就近玩了一小时浮潜,看见很漂亮的珊瑚礁,还发现两只鱼在亲嘴。
她还拍了照片,发在微信里。
听:[会不会不道德]
潼:[它们随地大小亲更不道德]
听:[这好像是它们家]
潼:[那你家呢?]
听:[你住着]
潼:[现在像我家]
听:[那你搬出去]
潼:[我搬出去你搬进来]
听:[我的东西一直在里面]
潼:[学妹,只放东西不放人,那叫仓库]
听:[我不是放了人吗]
还是那句话,林逸潼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好哄。
潼:[行]
又比如休假时,她独自一人开着敞篷兜风散气,正好看见钱煜和孙妍牵着手甜甜蜜蜜吃一个冰淇淋,她把车刹停在两个人面前,三个人霎时沉默。
林逸潼率先开口:“大冬天吃冰淇淋,冻死你们。”随后扬长而去。
听:[按照钱管的体格,她大概不会有事]
潼:[这是重点吗]
听:[冰淇淋什么口味?]
潼:[难吃的口味,馊的]
听:[那钱管身体可能确实会有点事儿了]
林逸潼往后一倒,在敞篷主驾上躺平,望着头顶香樟,双手环胸深呼吸。
后视镜里路边两个大衣女人,长发女人手里拿着冰淇淋,短发女人笑嘻嘻把自己的围巾拆一半裹在她脖子上。
“……”
林逸潼猛地坐起身转头,在街边值班陈钰的注视下,她怒吼:“穷得围巾都买不起了?!”
两个女人同时一激灵,钱煜斜斜侧目看半眼,对上林逸潼怒火中烧的眼睛,赶紧抓着孙妍的手往边上跑。
她最近脾气大的很,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一会真生气了把她叫回去上班就完蛋了。这可是她今年第一天假。
还比如今天商业会议结束后,路过的职员不小心脚滑摔倒,把他们老总的假发搞掉了,露出了稀疏的地中海。
听:[员工还好吗?]
潼:[不清楚,那关我什么事]
听:[那老总还好吗?]
潼:[那关你什么事]
听:[那你还好吗?]
潼:[事不过三,你戏弄我]
听:[那我不问了]
事实上,她确实对员工的未来最感兴趣,虽然也没什么悬念。
林逸潼引用这段废话里唯一一句她看着顺眼点的话:[我很不好]
听:[那你好一点]
潼:[光用文字,没诚意]
于是她按下语音键:“那你好一点。”
林逸潼得寸进尺:“说长一点。”
听:“那你现在好一点,好两点,好三点。”
林逸潼继续得寸进尺:“数到一百。”
听:[我要开会了]
潼:[你一个月要开几个会]
听:[那要看有多少业务啊]
林逸潼真想说一个会都别开,最后看了半天客厅装饰的青提挂画,发出一句:[什么时候回?]
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后得到回复:[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