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听心没有,她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资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谋划自己争取的,她靠着自己贫瘠的筹码,打出了逆风翻盘。
对元听心来讲,成长是冲破泥土,是浑身血痂,但她不会跟任何人说过去的尘埃血痕,她只会自己拍一拍,然后穿戴整洁的踏上名利场。
她会迎接只属于她的荣耀,然后用战果为她自身加冕。
叶长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想指责林逸潼,毕竟十几年的友情了,但她这事儿确实干的不好。这还好是没有打扰到元听心的事业,要是真因为她的行为,导致元听心错过什么机会,叶长宁都要生气。
虽然她猜元听心还会有下一个机会,毕竟她一路上就是抓住了每一个机会才爬到现在,那个山顶她迟早会爬上去。
但是叶长宁不想接受努力攀爬的人被旁人拉着往下坠,哪怕一毫米。
叶长宁拧起眉,看向林逸潼。她都干这种破事儿了,元听心还愿意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她,林逸潼这不是很有机会吗?
陈悦扬也没说话,她其实并不喜欢指责旁人的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一向很体谅绝大部分人的生活方式,更何况现在两方都算她的好友。
所以前几天林逸潼没问,她也就一直没说元听心的过去,元听心大概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过去,她会更喜欢旁人谈论她的成就。
谈论她独自一人从零开始,两年把自己的独立香水品牌做出名堂;谈论她兼顾事业的同时,从未掉下学年第一的宝座;谈论她评优从未落榜;谈论她优秀的实力,而非她过去泥潭里的挣扎。
不主动提起,但陈悦扬依旧希望林逸潼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元听心不容易,陈悦扬自认为应该是最早一批了解到元听心的人,或者说是唯一一个,毕竟元听心很孤僻,高中时也有被言语霸凌,被小群体排挤的状况。
如果可以,在不违法乱纪的前提下,陈悦扬希望元听心能够获得她想要的一切,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事业和感情。
饭馆里有很多人,人声有些嘈杂,但她们这个餐桌上沉默了很久。
林逸潼叹出一口气,问:“你当时,还做了什么?”
陈悦扬晃一下杯子里的菊花茶,道:“没做什么,她其实不需要旁人为她做什么,她自己都有计划,我就是借她资料抄题目,借她播放器听英语,偶尔多打点饭菜和她一起吃饭,别的就没有了,她自己都做得很好。”
林逸潼和叶长宁都看她一眼。陈悦扬从来不用播放器,她家有电脑,而且她自己就有一台笔记本、一台平板。播放器是专门给元听心买的,估计借出去之后就没怎么拿回来了。
“她知道。”陈悦扬侧身给上菜的服务员让位置。
怎么可能不知道,哪怕保管的再好,新旧播放器也始终不一样,元听心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只是确实需要那份帮助。英语不等同于其他学科,她想要自己创业,想要拥有更多机会,就必须学习国际语言,她不止需要学校考试里的读写,更需要实际运用中的听说,所以收下了这份馈赠。
“她后来创建香水独立品牌,刚有一点名堂就找我了,旁敲侧击问我需不需要专制调香,我就和她说,我想要清晨朝露的味道,她一周就给我调好了,当时还是期末周。”陈悦扬想想叹一口气,“我当时应该晚点再说的,我没想到她这么速度。”
林逸潼也叹一口气:“她就是这样。”
收到一点东西就要马上还回去,不想欠下别人的人情,就连只是拿一杯奶茶都是,前一天被帮助,第二天就要帮助回去。明里暗里的,其实不心细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叶长宁和陈悦扬都撩着眼皮看她,没说话,林逸潼拿起筷子:“都看我干什么?吃饭呐,不是你们要来吃的?”
陈悦扬撇撇嘴:“我只是想说,你机会真挺大的,我自从听你说了之后一直在想,我真没见过听心对谁这么上心,她以前从来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就算是指着她鼻子说她都无动于衷。”
她叹一口气,看向林逸潼:“但是那天食堂里,你替她说话的时候,她看着你,眼睛都亮了,我当时以为就是感激呢,没想到是恋爱的小种子发芽了。”
叶长宁叹一口气,摇头道:“但你看到了,某人没看到啊。”
“……”林逸潼心头一梗,无地自容,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但是你住院了为什么不和听心说呢?”陈悦扬不解问,叶长宁也看向她。
林逸潼也有自己的理由:“我怕她看见我心烦,而且我不能带着破脑子见她啊。”
“可是我觉得她应该生气了。”陈悦扬道。
林逸潼疑问:“为什么?”
“以下,都是我的个人猜测,”陈悦扬先打好预防针,才放下筷子开始说,“我觉得听心应该是需要被人需要的那种,最开始小石头没被领养的时候,她偶尔去照顾它都很开心,后来照顾小动物也是,包括给我香水的时候,每次她能帮上一点什么的时候,都挺开心的,她应该是需要被人依赖的人。”
讲到这个话题,叶长宁就有话要说了,她停下咀嚼的动作道:“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她们帮助了别人就很开心,被别人依靠了觉得自己很重要,也会很开心。这种人虽然平时看着好像不需要人黏着她,但其实就需要多黏一黏,找点事儿给她干,让她意识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意识到你没了她就不行,她会很开心。”
她说的很肯定,肯定到两个人都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看向她。
叶长宁下巴后撤一点:“看什么?真的啊,很有用的。”
这可都是她的经验之谈啊,安宓就这样,有事儿没事儿撒撒娇,给她找点事情干,跟她说自己没了她就不行,既能增加她的自信又能增加亲密度,一举两得,包好用的。
林逸潼真诚发问:“没事儿找事儿,不会被嫌烦吗?”
陈悦扬和叶长宁上半身很同步的都往后撤了一点,陈悦扬眼珠子上下一个来回,扫林逸潼一眼道:“这真吓人。”
叶长宁不敢置信的附和道:“这真吓人。”
“……干嘛啊?!”林逸潼无奈道,讲正经事儿呢,她现在刚萌生出一点追人的勇气。
叶长宁啧啧摇头:“你以前给我们没事儿找事儿的时候可不这样。”
陈悦扬沉重地叹一口气:“你以前对我们没事儿找事儿的时候良心会痛吗?”
林逸潼:“……”不会痛。
她把话题拉回来,问叶长宁:“具体怎么个没事儿找事儿法?尺度怎么把握?”她有一点自知之明,确实是没什么尺度,她怕一个不小心把元听心惹生气了。
“就小事情啊,比如拧水瓶盖儿,带……”叶长宁顿一下,“带围裙啊,剥个橘子啊之类的,但是你不能只让她帮你做,你也要帮她做,最好是那种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小事情,因为这种小事最容易出现也最容易让人觉得没必要而记住特殊那一次。”
撒娇女人最好命,这句话在叶长宁身上体会的淋漓尽致,安宓宠她都宠得无法无天了。
陈悦扬也虚心求问:“比如呢?”
“什么比如?就那些啊,撒撒娇之类的……”叶长宁顿住,看着林逸潼拧眉困惑,“你也要撒娇吗?”
陈悦扬也看向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呃啊,她闭上了眼睛,感觉被伤害到了。叶长宁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拧着眉头不敢置信。
“……”林逸潼又给自己夹点菜,继续问,“拧水瓶都要人帮忙,不会太脆弱吗?”
叶长宁无语的抿一下唇,道:“那你坚强着吧,下次住院自己一个人住,以后每晚也自己一个人睡,加油,坚强女人。”
陈悦扬也添把柴火:“加油,坚强女人永不服输。”
林逸潼:“……”那她还是脆弱一下吧。
安静吃了一会儿饭,林逸潼又有问题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呢?”
桌上两人:“?”
陈悦扬把嘴巴里的青菜吸溜吸溜进嘴巴,嚼吧嚼吧咽下去,道:“即刻啊,发现的第一秒就开始啊,早一秒开始就多一秒在一起啊,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她和看智障一样看林逸潼:“你脑子真的好了吗?”这个智商不像高考第二啊。
叶长宁补刀道:“你可以晚点开始,然后看着别人追求她,等着她对你的感情彻底降温。”
好好笑,不趁着还有感情的时候趁胜追击,难道还要等个一两年大家都冷静了,再去打马后炮吗。
陈悦扬一唱:“哇,那不是很省事吗?”
叶长宁一和:“对啊,都不用追了呢。”
“……”林逸潼有自己的考虑,“我怕吓到她。”
这个问题陈悦扬就更不理解了,她拧起眉毛:“还有什么比一周前的事情更吓人吗?”
天知道她听见元听心被绑架有多慌张,她可是有在关注Mine的事业发展的,真要算,她算元听心的事业粉,她高中就知道元听心以后一定会有出息,也算是第一批老粉了。
当时吓得她差点找法律援助,她这方面手段可多了。妈妈和姥姥都是从政的,爸爸是法律学教授,女朋友也是学法律的,还有一个小姨是当警察的,随便拿一个,就算林逸潼家里出面儿,她都得进局子做点笔录才能走。
“……”林逸潼今晚一直在被暴击,且没有一个暴击是无故的,每一个都打得她哑口无言。
难得林逸潼这么颓丧,叶长宁叹一口气,给她出个主意:“你就明天去呗,她毕业典礼肯定会收到很多束花,她刚刚不都说了,她不缺花,肯定会有人跟她表白,你知道的,毕业季分手和表白随处可见。”
“万一她不收我的花呢?”林逸潼怕自己又当场泪崩,今天病房只有两个人就算了,要是明天在学校里哭了,她好歹还是有点名气的,到时候论坛上面都是她的丑照怎么办?她还要不要面子。
“……”
陈悦扬端着自己的碗和叶长宁坐到了一边,坐在林逸潼的对面,和叶长宁一起蛐蛐:“像鬼上身,她这几天连唇环都没带。”
除了高中在校内,陈悦扬就没见林逸潼嘴巴空过。
叶长宁道:“不知道了吧,第一天我刚来的时候,她那个唇环上钻都掉了还带着呢,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她这样。”
陈悦扬感慨道:“素圈啊,林大小姐什么时候带过这么低调的东西。”
叶长宁也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可是说只带纯银算破产的。”
“……”林逸潼深吸一口气,“你们够了,我说够了,我是真担心,万一她不收,那论坛上要怎么讲?我不要面子的吗?”
“?”两个人齐齐疑惑,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陈悦扬差点翻白眼,没好气道:“那你抱着你的面子过呗。”
叶长宁阴阳怪气道:“到时候元听心抱着别人的花,你就抱着你的面子,多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逸潼抹一把脸,是真无措,“她明天毕业肯定很高兴,万一我过去她难受怎么办?”
对面两个人都叹气,陈悦扬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脸道:“不说百分之百吧,我觉得你只要送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她会抱你的。”
叶长宁也迷惑:“按刚刚你们聊的话,我觉得她真挺喜欢你的,她这么一个努力拼搏的人,这事儿发生之后竟然都没扇你巴掌,是不是还没打你一下?”
林逸潼道:“没有。”
元听心没有打她,只是很冷漠的看着她,她就感觉自己心脏要碎了,或许元听心打她她都不会这么难受。
“我个人猜测啊,仅仅只是我个人猜测,”陈悦扬又开始打预防针,道,“她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但是又害怕你再来这么一遭,并且真的给她……嗯,你懂吧。”
大庭广众的,不好把那个事情说的太明白,陈悦扬又道:“毕竟她最在乎的,还是她的事业,说句私心的,我也希望她最在乎她的事业,自己有个事业才是最踏实的。”
情况不一样,陈悦扬不搞事业是家里有资本,可元听心没有。陈悦扬认为,在没有家庭助力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应该搞事业,先把事业巩固了,生活安稳了,再去谈别的东西。
“我懂,我不会干了。”林逸潼现在都想把自己的所有东西,包括自己在内,一起打包给元听心,一分钱不要,她倒贴。
“反正试试呗,她那么忙都愿意抽时间来看你,说明还是对你有留念,你好好的正常追求人家,指不定有机会呢。”叶长宁道,“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了啊。”
“……嗯。”林逸潼又开始纠结别的问题,“毕业典礼送什么花儿好?”
“……”
陈悦扬无语,用鼻孔出气:“你追人还是我们追人?”
叶长宁斜睨她一眼:“我们选的她真喜欢,你又要不乐意。”
“……”林逸潼无法反驳,元听心要是真喜欢她们选的花儿,她还真要憋屈一会儿。
吃完饭叶长宁先一步往停车位走,她和陈悦扬开的一辆车来,但她先走一步,就留下陈悦扬和林逸潼单独相处。她们有话要说,是元听心不愿提及的私事,关乎到在医院时林逸潼问的那个问题,涉及听心这个名字的含义。
陈悦扬站在店门口,等叶长宁把车开过来,声音散在风里:“听心的父亲大概率不是个好东西,她的学费都是贷款和奖学金,听心的心来源于她母亲,以及,她不愿意提起她的母亲。”
言尽于此,三言两语就把她所知道的元听心的家庭背景说一下,这方面元听心很回避,陈悦扬了解的也不多,剩下的就让林逸潼自己去问吧。
至于说不说,那是元听心的事情。
“好,谢谢。”林逸潼有点理解为什么在山野乡村之后元听心就开始避开她了。
因为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被林逸潼知道了,而且她还没有给什么反应,她所认为、所给出的体贴反应,是元听心眼里的怜悯。
元听心不需要怜悯。
可她需要什么?她好像已经完成了蜕变过程,从毛毛虫变成了蝴蝶,美丽自由,就如陈悦扬所说,她不需要旁人的帮助。
家庭的纠缠她自己解决,出身的低谷她自己弥补,学业、事业,她都有了,都是优等生成绩。
感情?她需要吗?
元听心是否需要一份恋情?
就算需要,需要的是林逸潼给的吗?她是否有资格给?
林逸潼骄傲嚣张了二十三年,直到遇到元听心,她开始反思,那份过度嚣张的锋芒是否会伤害他人,是否会伤害到她在乎的人。
她要收起利爪,爱一个人不是捕猎,而是用羽毛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