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寓意,不知道安宓是有意还是无意。
抱着花的乐欣张唇吸了一口气,看向安宓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她小声说:“安宓姐姐是知道花语吗?”
“我也不清楚。”元听心笑笑,她和安宓接触的实在不多。
乐欣偏眸,好奇问:“听心姐姐的是什么?”
粉红的海棠小花成串下垂,花瓣微微发白,中心黄色的花蕊好似又是另一朵小花,绿色叶片上有不规则的白色斑点。
在这些海棠和绿叶之中,一些小小的花朵零星落在里面,八枚花瓣,头状花序,有两种颜色,是和海棠类似的淡粉色以及白色,中心的花蕊依旧是淡黄色的。
“竹节海棠和波斯菊。”元听心垂目看着这个罕见的搭配。
“花语是什么啊?”乐欣问。
元听心垂着的眼皮合上,又抬起,微笑简短道:“也是坚韧。”
乐欣很开心的和她凑在一起:“那我们两个的一样诶。”
“对。”元听心眼睛弯起来,下垂的眼尾让她的眼睛像轮月。
相思、苦恋,自由、快乐。
如果安宓真的知道这些花语,那她还真是见微知著。
安宓走到她们身边,蹲下悄声问:“喜欢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不喜欢吗”,但叶长宁和她说过,用“喜欢吗”可以问到差不多的答案,而且会让人更开心。
比如在尝试了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安宓总是会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叶长宁就会和她说:“下次问我喜不喜欢就好,喜欢比不喜欢更好,所以问我喜不喜欢吧。”
元听心抬起眼,侧一点脸微微笑道:“很喜欢,谢谢安宓学长。”
“嗯嗯,很喜欢。”乐欣抱着花害羞的点脑袋,她理解为什么周筠姐姐那么喜欢她了。
如果这样的安宓姐姐抱着她温柔的给她讲题,她也会忍不住多粘一粘。
“为什么不把叶子剪掉呢?”元听心看一眼花束里的叶片,又看向一边的安宓。
白色斑斑点点看着其实有一点点渗人,有些像眼睛,和两种娇艳盛放的花朵搭配在一起,元听心觉得不搭调。
安宓敛目,静静看了一眼那叶片上的斑点,又看向元听心的眼睛道:“因为那是她走过的路,每一秒都值得被记住。”
不符合叶片的描述,不符合花朵的形容,一句比喻的句子,用竹节海棠的花叶隐喻些什么。
元听心眨了一下眼,她知道花语。
有人认为过去过得不好,在成长之后那些东西就该被掩埋,但也有人认为,不管满身污泥还是身披荣光,都值得被铭记。
安宓就是后者,她认为每个人的每个阶段都有其意义,人不可能把某个时间段的自己摘除切割。
她和元听心的接触很少,但是节点很特殊——尚未成长的少年时期,已然壮大的青年时期。
安宓聪明,又一向很会共情,而且元听心的名字就是最好的了解方式。
楠楠,谐音男,高中时看着很瘦弱,营养不良,成长之后改名为听心,她猜寓意应该是听见心灵,或听从本心,不知道是谁给她取的。希望是她自己,力量由自己获得最为安心,能力由自己掌控最为踏实。
所以她想,她推测,元听心大概和她一样,拥有一个不好的出身,但是靠着自身的努力获得了更多的筹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对养分不够的人来讲,成长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意味着要一次次抽丝剥茧。蜕变也并非一跃而就,不知道从种子到开花要经历多久,不知道蝴蝶在破茧之前要挣扎多久,不知道要多少血泪才能凝聚一颗新生的心脏。
“叶片本身就很漂亮。”安宓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
没有助力的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不能放弃任何机会,因为没人知道那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路上不止需要努力,还需要抗压,还需要警惕不被身后的黑暗吞噬,是一场不能回头的单行道。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元听心已经走到光明大道上了,她为她感到开心,这属于有些自以为是的冒昧,但安宓无法克制。
她已经习惯了接受自己的所有情绪。
元听心眸光闪烁一下,不自觉抿抿唇。
安宓长得很冷,眉眼凝霜,看起来不近人情,拒人千里。
可性格与外貌又截然不同,温柔起来就显得有些神性,比起雪莲,更像是持着玉净瓶、用仙草甘露为人点去迷津的观音了。
元听心轻咽一下,平时那种社交面貌的温婉有一些挂不住,反而粉了一点耳垂,不好意思的抿唇道:“谢谢学长。”
以前和陈悦扬交往,她总觉得像姐姐和妹妹,在安宓面前,莫名有些像母亲和女儿。
其实她很怀念妈妈,但很可惜的是,她连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姓氏。而且她们长相也不像,元听心的脸从小就和双亲都不像,像是两者都混杂了,要很仔细才能找到一点点痕迹。
她其实是一个经常仰慕他人的人,她仰慕陈悦扬温暖快乐,无时无刻都能逻辑自洽,无需自卑后退以换取写什么;仰慕林逸潼自由张扬,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恐慌,永远恣意如风来去自如;仰慕安宓冷静自持,面对什么场合都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并且有人愿意听,无人敢驳斥。
她总是觉得天地不公,她的起跑线太低了,人家一出生就在跑道上甚至领奖台上,可她出生连个算得上跑道的地方都没有,泥泞坑洼的黄土地,连一条完好的道路都没有,外面的人无法留,里面的人无法走。
既然跑出去了她就要更多,要上跑道要拿奖杯,要让人不能再忽视她蔑视她。
她要像陈悦扬一样不管如何都可以有退路,要像林逸潼一样只凭心意就能做事,要像安宓一样站在高台无人置喙,要实力要堡垒要自由,她所有都想要。
元听心挺喜欢安宓的,更准确些是羡慕。羡慕她身居高位学术有成,羡慕她站在高台无人质疑,羡慕她不需要耗费任何力气就有人为她冲锋陷阵。
羡慕她好皮囊好天赋,轻而易举成为人群焦点,走的阶梯都是金光闪闪。
羡慕她自由强大,顶级学府教授职位说辞就辞,四年没有露面,再一出现仍然万众瞩目。
得天独厚一般,元听心真想成为自由又强大的人。
同时又怜惜她,拖后腿的原生家庭摆脱到如今无人知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知道堂堂国际学术大拿安宓,天才少年惊艳绝世的背后是那样。
原来再强的人也会有不值一提的过去,也会有无法切割的腌臜过往。
她们同病相怜。
她们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