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沉默着没有回答,元听心催促一样问:“玩不玩?”
“没有东西。”没有纸牌没有签牌,这里什么都没有。
“石头剪刀布,输家选。”
“……”林逸潼不敢玩,她不敢赌元听心是否真的会说那个可能性,风险太大,她不敢下注。
“不玩吗?”元听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弱,像是要消散。
“……玩。”没关系,她可以一直不选大冒险。
第一轮,元听心剪刀,林逸潼石头。
“真心话。”
林逸潼张了张唇,牙关都在打颤,第一次开口竟然没发出声音,她深呼吸一个来回,尽可能平稳的说:“还喜欢我吗?”
哪里有那么容易放下,如果那么容易,元听心早该在那么多个忙碌的日夜里忘记了。
元听心微不可察的吸一口气,吞咽一下,闭上眼睛开口:“喜欢。”
旁人说过很多次元听心还喜欢她,但那都不是元听心说的,可现在她说了。
林逸潼眼里燃起希望,张嘴就要问第二个问题,却被对面的人打断。
“第二轮。”
第二轮,元听心石头,林逸潼剪刀。
“真心话。”
“……”元听心没什么要问的,她只想要大冒险,干脆随口一问,“你喜欢看海吗?”
“喜欢。”
“第三轮。”
元听心剪刀,林逸潼布。
老实得都开始按顺序出石头剪刀布了,元听心嘴角往上一点,有点无力。
“真心话。”
“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我怕你让我做做不到的事情。”林逸潼需要承认,她做不到离开元听心,医院里说的不能追是实话,但她从来没放弃过靠近元听心。
安静躺在床上,大脑却一直在劝自己追上去,一直在告诉自己要抓住她,唯一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的,是元听心的眼泪,她第一次看见的眼泪。
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要囚禁她,所以她害怕到哭泣,连颤抖都无法克制。
当时偏执的想要侵占,可事后清醒,才发现她当时连接吻时牙关都在颤抖。
可要分开的痛苦,做错事的后悔,通通都成为她想要追逐元听心的念头的助力。
她在等,等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去接近元听心、争取一个未来。
所以在她们说了还有希望之后就每天死缠烂打,元听心没有拒绝,还收下了花,她以为有希望。
这四个月里林逸潼说了很多次喜欢她,很多次想见她,但是没有用,元听心好像不需要了。
林逸潼不会为人停留,元听心也是。
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句话日日夜夜折磨着林逸潼。
元听心看进那双浅色眼瞳:“你不会做不到。”那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有一次拒绝的机会吗?”
“可以。”
林逸潼攥紧了腿上的手,吸气说:“大冒险。”
元听心毫不犹豫:“去看海。”
林逸潼眉心紧锁,一头雾水的说:“为什么非要让我去看海?”
元听心拇指掐住自己的食指指腹:“你应该去看海。”
“我不想看。”
元听心说的很快:“你刚刚才说了你喜欢。”
“我也说了我喜欢你。”林逸潼说得比她更快,听上去很着急。
“……”元听心更加无力,垂下了脸。
对,就是因为喜欢她了,所以不再自由,所以一直围着她转,这不好。人不能一直围着一个人转,人要有自我。
明明她最初喜欢的就是林逸潼自由张扬的生活态度,可现在却因为她的喜欢而导致了变化。
她成为了林逸潼的枷锁。
“那……”元听心再次开口,嗓音有些哑,她顿了一下,轻轻吸气把喉管里的东西压下去,“别喜欢我。”
“元听心,”林逸潼嗓子也有一点哑了,“你知道你皱眉了吗?”
从听见她说“我也说了我喜欢你”开始,元听心就拧起眉头。
“我的喜欢,让你很痛苦?”林逸潼的视野变得很斑驳,她睁眼转一圈眼珠,让视野清晰一下。
对面的人依然挤着眉尖,脸垂下去,黑发落在两侧,看不清表情。
“这个……”林逸潼声音发颤,稳定不下来,她哽咽好几下,不想抽纸暴露自己眼里要溢出的泪水,只能滚着眼珠向上看,极力控制住自己。
“我做不到。”
为了结束这个大冒险,林逸潼第一次主动参与这场游戏的主持。
“第四轮。”
林逸潼布,元听心石头。
元听心闭一下眼,控制好情绪,抬眼平静说:“真心话。”
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但眼眶是粉的,林逸潼垂下眼,鼻子又开始发酸:“我们还有机会吗?”
好像不该有。
但真心话看的不是该不该,是想不想,元听心不想撒谎,于是说:“我不知道。”
她们竭尽全力维持体面,喉管里的东西翻涌着往上,又被不断的吞下,垂下眼时转动的眼珠滚干泪液,抬起眼时就看着对方发红的眼眶。
谁也不愿意低头,谁也不愿意先落下第一滴泪。
没有人说话,但是第五轮依旧开始了,元听心剪刀,林逸潼布。
“真……”
“选大冒险。”
“……”
林逸潼的布变成石头,可是没有用,第五轮还没结束,第六轮还没开始。
她固执地说:“我选真心话。”
可对面的人也很固执:“我没有要问的。”
“那进第六轮。”
元听心不想翻篇:“……这轮没结束。”
“那你问话。”林逸潼不愿意冒险,她承担不起风险。
深呼吸的声音很明显,紧随其后的是第五轮的真心话题目:“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林逸潼说出真心话:“我不想冒险。”
元听心小小声笑了一下:“做金融的不冒险。”
做金融要做风险评估,林逸潼做过了,这个大冒险的风险她承受不了,所以她不入股。
第六轮依旧没有人主持,玩家们不想开口多说话,但游戏依然在继续,没人愿意结束这场游戏。
元听心剪刀,林逸潼石头。
“真……”
“选大冒险。”林逸潼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道,“我选过了,你也该选一次。”
“真心话大冒险没有这个规则。”
林逸潼不说话,只看着她,把她逐渐泛光的眼睛看进眼里,又看见她垂下眼,两秒后再抬眼就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我也有一次豁免权?”
“对。”
“大冒险。”
林逸潼的石头变成布,送到那把已经垂下的剪刀面前,她颤着声音说:“握个手,可以吗?”
于是剪刀也变成布,两张手掌轻轻交握,上一次这样交握,是在去年四月初,那个微电影里的一次商业握手。
是元听心第一次和林逸潼握手,当时她们坎坎相识。
现在她们更了解彼此,却远不如当时自然,元听心的手在抖。
这让林逸潼想紧握的手只虚虚握住,声音也轻颤着:“别害怕我。”
低垂着脸的人闭上眼,她做不到,她还是很害怕。
那个庄园太大,她们出来的时候,明明说了要最快速度,也花了5分钟才离开大门,下山更是花了10分钟。
逃不出去的山怎么又出现。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往外逃,命运好残酷。
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来,每次闭眼她都很心慌,害怕再一次睁眼又看见自己出现在不知名地方。
现在的林逸潼很乖顺,可这根本不是她,谁都知道,谁都知道,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林逸潼变化有多大。
老实本分这几个字怎么会跟林逸潼沾上边,她在压抑自我,可压抑之后总会有爆发。
谁都无法确定林逸潼会什么时候爆发,说不定下一次睁开眼,她连阳光都看不见,说不定下一次睁开眼,她就会失去所有。
她不可能只靠林逸潼活。
她需要事业,需要金钱,需要权力,她很贪心,所以拥有这些也不满足,一步步把林逸潼拉到自己身边。
可她做错了计划,林逸潼的喜欢她承受不起,她竟然开始恐惧自己期待已久的喜爱和注视。
好可怕,手上的镣铐一旦出现过就很难摘下。这四个月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手出现在身后,害怕自己一伸过去就会被锁住再也无法拥有自主权利。
恐慌一次又一次淹没她。
每晚都要双手交缠紧握着手腕,触摸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才能入睡。
“我做不到。”
泪水顺着眼睫滴落,银色笔记本上被眼泪打上一点水光。
为什么变成这样?
爱的好痛苦,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银色之上一点水渍格外明显,她终究还是没能获得不落泪的爱。
没有人再主动主持,也没有决定胜败的举动出现,她们跳过规则开始直接讲述真心话。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林逸潼忍住了眼泪,声音却替她哭泣,“医院里说的是真的,现在交代下去,明天就可以走完流程,那个……国外的国内的,所有现在属于我的都可以是你的,我不会再拥有那样的能力。”
元听心抬不起脸,单手支撑住额头,哽咽着吞咽:“林逸潼,你自己信吗?”
她没有,林家多得是,现在没有,下一秒就能有,这种事情对林家来说太简单了。有哪个世家大族是完全干净的?
喉管里的东西无法被完全咽下,像窗外远处的海浪一刻不停的翻涌。元听心垂着脸不想抬起:“你母亲位列全球财富榜前百,你们会缺一个囚禁地点吗?”
事实宛若重拳,把林逸潼想要为自己辩驳的话语全部打回去。她当然知道,她不可能失去这样的权力,她从出身就具有太多权力,并且她也不可能失去这份权力。
她可以把自己的都给元听心,但也仅限于此,她所拥有的权力从来不仅仅来源于自身。
好无力,言语很无力,行动也很无力。
家族里有很多人身不由己,林逸潼见过很多,不得不亲手残害同族,不得不违背自身意愿,不得不变成魔鬼。
所以林祝央才脱离中心势力,所以她才叫潼,可是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
相握的手很熟悉,温度大小触感,林逸潼曾经无数次握住这只手,可是她在抖,陌生的、恐惧的。
“林逸潼,做回你自己。”
元听心抽出手,最后吸一下鼻子,抬脸用通红着眼眶的眼睛望她。
‘做你自己,哪怕我们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