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努力拼搏的、勇往直前的,喜欢万事考虑周全、要强不服输、有自己追求,对自己野心坦然,对旁人争议回击的。
喜欢她站在山野之间展开双臂拥抱广阔天地,万物为她加冕为她奔赴,而她转过身,在虹桥之下朝着自己走来。
喜欢多年不变的执着,明知危险的扑火。
侧后方钱煜眼看着言老太太面上笑容逐渐绽放,逐渐带上八卦欣慰的神色。
“哦哟~”言老太太含笑抿茶,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言姥姥,您家小孙女也和我差不多大啊,怎么就抓着我问啊。”林逸潼挑开话题。
“她嘛,她有对象啊,勾勾搭搭纠纠缠缠。”言老太太撇撇嘴,“我欣赏不来她那种拉扯着没名分暧昧不清的关系。”
林逸潼“哦”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不在乎的人的八卦她也不是很在意。而且这段时间听这种话总觉得有点应激,像是人家在说她一样。
侧后方钱煜默默垂下睫毛,同样感觉过去的自己被捅了一刀。
转念一想,不对,床伴怎么不算名分。
嗯,有道理。
孙妍的花园里有林逸潼要的花,加急配送之后夜晚五点五十六到了林逸潼眼前。
紫桔梗和桃花鲜艳欲滴,长势明显是温室里的成果,格外娇艳格外美丽。
林逸潼手指碰碰花瓣,啧啧称奇:“你过去十年每年都有这种花?”
钱煜面不改色点火起步,不动声色偷换问题回答:“老宅管家栋后面一小片花园就有她种的花。”
林逸潼小时候到处跑着玩,管家栋那边也去过,但完全没在意过那些花。小时候的她比较喜欢树,居高临下很有王者风范,站在上面很装。
“没注意。”林逸潼捻捻鲜嫩花瓣,又拿起手机看看。
意外的是,晚上见面,林逸潼在夜景璀璨灯光前,见到另一束花。
玫瑰天堂鸟,烈红白金。其实很搭配,宛若灼热金乌,自由张扬。
“送给你。”明明人还没落座,但元听心手指推过桌上花束,到另一边,用动作悄悄反插她一刀。
昨天一时冲动,手上也没有别的,直接把她给自己的花塞过去了。今早元听心就在想要送什么花,左想右想,还是决定要天堂鸟和玫瑰。
私密包厢只有两个人,一面墙全玻璃通透夜景。
林逸潼落座前,先把自己的花送到人手上,双手递过去,双手接过来。
花朵放在桌上很美观,也挺碍事,挡住视线,最后还是放到一边,只留桌子中间默认摆放的小花瓶。
餐点依次被人端上桌面,元听心看着面前法式浓汤,她明明喜欢吃中餐,选一家耗时间的西餐厅,除了环境私密和楼层高以外……
“砰——”
璀璨烟花在侧面绽放,夜空之中夺目,在高空铸造另一座霓虹璀璨转瞬即逝的城镇夜景。
元听心手上稍稍松了点力气,银勺碰到瓷碟,她偏脸看向正对面的人。
那人脸上被暖光照明,眉骨深邃,双眼透着琉璃光斑,隐隐带着期待看过来。
……这种狗感到底是为什么突如其来,如此猛烈。
“你放的。”
“庆祝纪念日。”
“……”元听心接不了话茬,眼里的温度要把她烧化了。
以前在身体上得寸进尺,现在在眼神上得寸进尺。
过去大半年好不容易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吻和手,现在又要开始对她的眼做脱敏。
林逸潼看着对面人低下眼,睫毛轻轻颤抖,好似看见早上她转过身后疾走的正面。
她笑弯眼:“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害羞。”
元听心故作自然抬起脸,两侧长发盖住耳朵,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林逸潼笑得更明显,扬下巴指向不远处并肩摆放到要成为一束的花:“现在不是收获爱情的时间吗。”
“……”
好吧,元听心承认她早上是才睡醒没轻没重,加之一大早见到喜欢多年的人抱着花接自己上班有些忘乎所以沉沦其中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元听心轻轻舀一勺奶油浓汤,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不订中餐厅?”
林逸潼微愣,什么意思,又选错了?
不对吧,去年她看元听心挺爱吃法餐的啊,尤其是法甜。因为这家餐厅法甜很出名她才订的,不能又选错了吧。
“西餐厅浪漫,而且,隐私性比较好。”她润润唇,紧张起来了。
外面的烟花一声接一声爆炸,她的脑子里也在爆炸,一边爆炸一边忐忑紧张。
元听心看看勺子里的细腻南瓜汤,开口,声音很轻:“但……”
“叮铃。”
清脆的提示铃声在包厢内响起,很轻微,只有包厢内三个人听得见,钱煜转身走到侧门餐递窗口,一手一盘煎银鳕鱼配荷兰汁,放在圆桌边。
“但什么?”林逸潼偏脸问。
钱煜放下菜转身就拉开距离,怕了这个反常到诡异的大小姐。
“没什么。”元听心偏脸看向外面空中花火,“烟花会放多久?”
“半小时。”
早知道要放烟花,应该去露天餐厅的,元听心稍稍遗憾。
这栋楼在市中心,离港口不近,烟花看着有点遥远,在远处海天之间绽开,隔着遥远距离和霓虹城市,光彩有些被遮盖。
“下次……”元听心抿抿唇,转过头,餐厅浪漫明亮灯光之下,直视那双情感大于情欲的眼。
“下次离近点看吧。”
下次……
明确期许可待的下次,无端令人心动的这次。
林逸潼笑着点头:“好。”
笑得好傻气,以前林逸潼会做这种表情吗?
反正过去元听心没见过,她总是笑得很自在轻松,万事不过心,是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松弛自如。
这种改变对她本人来说是好还是坏,元听心不太清楚,但她在这一刻,过去很多刻,自私的想要抓住这个因她而起的改变。
她也为林逸潼改变了不是吗。
就这样吧,彼此磨合,总好过失去之后抱憾怅然若失。
如果你和我都放不下,那就这样不完美的纠缠、不适配的靠近,直到有一天我们可以心有灵犀。
黑色轿车跟着白色轿车,街灯后退,风声掠过窗沿缝隙,夹缝中呼啸。
依然是林逸潼开元听心的车送她回家,钱煜跟着等会儿送林逸潼回家。
电梯叮声在楼层里响起,几步路距离,林逸潼还要送到门口内,甚至其实想送到卧室门口。但她已经学会克制、收敛,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元听心说了下次就是会有下次,她脑海里还想着下次在哪里放烟花,又在哪里找一个室外露天看烟花的绝佳位置。
“晚安。”林逸潼在暖黄的灯光中最后落下一个轻吻就要离开。
大门要关一半,而屋内有人轻声喊:“林逸潼。”
“嗯?”林逸潼停下往外迈步的动作,转头看她。
“真心话大冒险,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林逸潼往前一步,过一个门槛,往她眼睛真诚道:“做我自己,我一直在做。”
元听心静静看她,良久,目光从眉骨到下颌。昨晚她仔细看了很久,闭着眼的林逸潼乖巧平静,睁着眼的林逸潼……竟然也难得乖巧。
难得的日子保持了快半年,四个月啊。
元听心也很呐然——为我,为你。
“你第一次给我送花的时候想的什么?”
“想和你谈恋爱。”
“还有呢?”
林逸潼抿了抿唇,心虚地坦然:“想和你做。”
“现在呢?”
“……”
林逸潼不敢动,半晌才点点头,故作洒脱笑笑后退一步:“明早我还来接你上班。”
小心翼翼亦步亦趋,这模样竟然又维持了三天。
连吻都克制,牵手都欢欣雀跃。
过去那么多次逼近彼此,林逸潼也没觉得有此刻牵着手来得安稳。
不过地库到电梯,电梯门口,短短几步路来来回回走,上班下班原来也挺有意思。
电梯反光映着人影,交握的手是模糊的一片白,接近圆形的不规则型。
拇指叠着拇指,两个人的手是冰凉的,但在这房小电梯里又在升温。
今晚元听心第二十次看她,看而不语,偶尔几秒,不长不短,好似欲言又止又好似寻常侧目。
林逸潼被她看的心虚,下意识开始思考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于是还是问:“看什么?”
“在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元听心牵着手迈过电梯门,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又两秒。
“……”林逸潼不自信的时期还没过去,“我能吗?”
元听心开门,在鞋柜边换自己的鞋,转身往里走扬扬手:“你知道房间在哪。”
何止知道房间在哪,她连元听心衣柜底下有个带锁的木盒都知道。
去年翻出来的时候问过她密码是什么,元听心说让她自己猜,林逸潼当然没猜中。
今时不同往日,林逸潼能进门了能上床了,就又想要点别的。
“睡了吗?”林逸潼看她闭上了眼,还没有侧躺转身,轻声问询。
寂静夜里声音谨小慎微,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元听心被子下的手握住手腕,拇指摩挲腕骨,没有睁眼,过了两秒才回答。
“没有。”
窗外有风吹过,击打窗户,没有节奏啪嗒啪嗒。
空气中有助眠安神的薰衣草香油味道,香片挂在床头花瓶颈上。
枕边人的呼吸声平缓入耳,元听心有些昏昏欲睡,头偏了一点,习惯性想要往右转身侧躺入睡。
又因为右边有一个人而迟迟没有动作。
“香薰为什么换了?”林逸潼问。
“同味道闻久了鼻子会冲。”元听心随口说一个她听了好受的。
林逸潼眼眸转半边,身子侧一点看她,脸颊白净,想象不出来满脸长痘的样子。
“你以前为什么长痘?”
元听心睁开眼,侧脸,在两个枕头上隔着距离和她对视:“你这是要听睡前故事?”
琥珀眼睛夜里都流光溢彩,深邃眉眼自带高低起伏,得天独厚的外貌。
“你长过痘吗?”元听心反问她。
“长过。”
“什么时候?”
林逸潼掖起笑:“你要听睡前故事?”
今天晚上是多云天气,层层叠叠,元听心拨开云看见了月亮。
“你会讲吗?”
“没讲过,我可以学。”林逸潼往床中间动一点,枕头边上靠着说,“听吗?”
元听心缓缓笑起来,比以往每一次同床共枕都心动,缓缓流淌了几个月的薰衣草终于在此刻安神。
她往中间一点,侧过身子,向右靠着,找一个舒服姿势侧躺,声音是似低语的轻缓柔和。
“要讲得好听一点。”
有一点像撒娇,林逸潼想把这认为是撒娇。
她开口,也是夜里低语的轻柔:“小六那年,我喜欢上开飞机,经常要我妈我爸带我去当机长驾驶,但他们忙,我又不想让别人带着我飞。年纪不够也考不了证儿,我爸给我出了个主意,让钱煜去考机长证儿,然后让她带着我开,这样就更方便。”
元听心低低笑了:“她考了吗?”
“没有,她没时间,那年她大学毕业,忙着写论文答辩,根本没空去考。后来我就自己挑灯夜读,熬大夜,想着自己学会了再去教钱煜,或者是买一架私人直升飞机,让人旁观、我操作。熬了大概半个月,寒假最后一天,我长了颗特别大的痘痘,在脸颊苹果肌上,特别明显,我抓着钱煜说给我想办法弄掉,第二天我要干干净净去上学。”
“她给你怎么弄?”元听心笑得肩膀轻轻抖。
林逸潼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两下,想碰碰她笑脸。
“她给我买了祛痘膏,还有星星贴,贴在脸上很漂亮,我也就不计较痘痘的事情了。”被子里的手握住,林逸潼看她脸颊柔软笑容,在自己掌心按了按,“但后来我还是熬夜,加上青春期,涨了不少痘,我妈回来看见就审讯我,知道我老是熬夜把我批了一顿,然后带着我去做护理,那之后就没怎么长过了。”
忍了又忍,最后她的手还是伸过去,只圆润指头碰到手背,轻轻的,贴在那里一个小小小小的圆。
“你呢?”她问,指头贴在那里暖暖的。
元听心睫毛垂下,柔和的脸型轮廓被黑发盖一点,窗外从缝隙里钻进来听故事的月光栖息在她脸颊眼下,化作半弧的光晕、蹁跹的蝶影。
林逸潼恍若看见过去,看见那些年见过世间光景——凹凸起伏,山谷沟壑,绵延海岸线,山顶日出光,波澜壮阔世界奇域,落在元听心身上。仅仅一个她,好过好多事。
外面是要入冬了,要落雨刮风,要下雪积水,都和她们没关系。
她们只在这个温暖的被窝里,牵着手,指尖轻轻交缠扣半点,剩下半点在手背,在手心,又或者在元听心抬眼看过来的碎光里。
林逸潼看见满天星辰,黑夜里微微绽光。
手掌心好暖。
元听心靠在软枕上,敛目许久。脑海里是山森小镇,玫瑰青提,天空裂缝;再后来霓虹灯冬日风,陈悦扬林逸潼;再再后来,网店招牌线下实体,竹节海棠自由快乐。
过一遍,好像都过去好久。鲜明的依旧鲜明,难忘的依旧难忘,只是时针还在转。
钟表定格九点四十六分整。
此刻,夜风敲打玻璃窗,她的手指扣着林逸潼。
好似也没那么难堪。
她启唇,缓慢地、讲故事地说事实、说过去。
“我高中刚到江城,冬天太冷,风把脸吹破了,买的护肤乳质量不太好,导致长了很多痘,后来没用了就没有了。”
“然后呢?”
“嗯?”
“睡前故事可以听多久?”林逸潼手上温暖着,又想要得寸进尺。
元听心深深望她,看她,距离好近,曾经看了好久好久,现在离得好近好近。
“之后我参加了作文竞赛,陈悦扬学长给我推荐的。”
“她帮了你好多,你们怎么认识的?”听睡前故事的人还要点播。
讲睡前故事的人也是惯着:“我主动找的她,最开始是借数学练习册,后来交往多了,熟起来了,偶尔会一起吃饭……”
这个房子里没有人在睡觉,然而她们都用极为轻缓的语调说话,好像已经入梦,她们在梦里和彼此谈话,一点点翻过去的书,一页一页,指着书页上说——这个是我,还没有遇到你的我,你还不认识的我。
睡前故事到底没有持续到两个人有一方真的睡着,睡前故事的尾声是一枚吻,轻轻印下的,不太重合,略微交错。
今夜故事的最后,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异口同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