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年底,新品发售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预热也开始,元听心要做的就是时不时查看数据,以及等待正式发售。
忙了快两年,她总算是可以放松一下,不过也只有半月不到,一月大学生放了寒假,就该换她这个集中班研究生上课了。
课表还没确认,但班群里已经考试活跃起来。
一般选择上集中班的都是日常有工作,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无法线下学校长期打卡。
就比如元听心这种处于公司开设前期,又喜欢亲力亲为的人。
不过卷王就是卷王,她每周至少给自己加三节课,家里还摆着资料。
加上家属是金融生,还时不时上点一对一精英实训课程,就是这个老师每次都要学费。
林逸潼则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就没什么必须要办的,在十一月才开始老老实实上班,还偶尔给元听心发送自己在办公室看见的风景,由此证明自己真的在好好上班。
她的工作完全是随心所欲,除了日常看盘计划没有特定计划,因此一旦元听心空闲,她就火速给自己放假。
并且开始想有什么可以玩的,可以去塞车,林逸潼三辆车有两辆都是价格不菲的赛道跑车,只要到合适道路随时可以开跑。
不过现在冬天,太冷了。
这个计划只能等到来年再说。
镜子里面的人叼着牙刷看公司报告,林逸潼垂着眼皮淡淡扫视,指尖半分一滑。
“叮铃——”
手机响起闹铃,上方弹出弹窗显示是日历的提示闹铃,林逸潼只在日历上做了两个节点闹铃,她拧起眉看这个明显陌生的闹铃。
[琥珀]
什么琥珀?
她确实是有一块很稀有的琥珀,但这个东西怎么会在她的手机上有纪念日?而且那个琥珀是夏天到手的,这都年底了。
她不解的划掉闹铃,点进去看纪念日起始时间——2027年12月22日。
2027?12月22?
嘴巴里是葡萄气味的牙膏,林逸潼拧着眉,手上握着嗡嗡震动的电动牙刷,唇边火彩都沾上白色泡沫。
2027年12月?!
含着一嘴巴泡沫的林逸潼忽然睁大眼,喝一口水咕噜咕噜吐掉泡沫,跑到在梳妆镜面前擦脸的元听心身边,后者轻描淡写瞥她一眼。
林逸潼满眼惊喜:“你设置的?今天是我们初遇纪念日?”
元听心不解问:“你今天才发现吗?”
她都设置快两个月了,这是一直没点开日历看。
“我不爱看日历。”林逸潼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今天真是我们初遇纪念日。”
“嗯。”元听心佯装不在意地撇回脸,给自己擦防晒霜,冬天她也习惯涂防晒霜,还要在之前涂一层保湿面霜,不然冬季干皮很容易干燥。
林逸潼兴冲冲的说:“那我们去约会吧。”
“今天周四。”元听心目不斜视淡淡道。
“翘班。”林逸潼毫不犹豫道。
元听心拧着眉侧目看她,稍稍勾一点唇角:“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总是说叶学长和安宓学长翘班约会的问题。”
“一码归一码,”林逸潼变脸的速度非比寻常,“我们翘班是好事。”
元听心淡然笑笑,抿唇摇一下脸。
有事业心的不翘班,没事业心的有自己的招。林逸潼说:“那我跟着你去上班。”
“?”元听心单手托着脸,“以什么理由?”
“嗯……”林逸潼想到一个理由,“投资商视察。”
元听心托着脸哼笑一声:“原来你投资是为了这个。”
“这叫一箭双雕。”林逸潼凑上去亲一下她的唇,“金融高材生的谋略。”
“真不要脸。”元听心撇回脸,对着镜子捋一下自己的刘海。
桌面上的护肤品盖了盖子摆放的整整齐齐,林逸潼自然的拿出爽肤水开始涂:“你上我的大师课的时候可不这样。”
“我怎么样?”
“你眼睛都发亮。”
梳妆凳在软毛地毯上往后推,元听心起身道:“学长,建议你去配副眼镜。”
“我看你的眼镜就很好。”林逸潼用笑眼看她。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林逸潼也不坐在沙发边,她就靠在办公椅身后,身高高的好处就是办公椅挡不住她。
电脑屏幕前,元听心侧目仰一点脸往后看,黑发顺着脸颊往下滑一点,问:“偷窥公司机密文件?”
这两个月除了商务饭局,元听心的伙食都是林逸潼负责的,准确来说是林逸潼让钱煜负责的。
严格按照人体所需营养配比制作,元听心长了不少肉,但她长肉的角度非常刁钻,肋骨摸着还是一样,光长在了胸和下半身,还有脸。
脸颊肉更明显了。
林逸潼伸出手指点一下,脸颊肉就凹下去一点,元听心往后撤开一点,挑着眉尾看她。
手指变成手掌,在兜里捂得温热的掌心贴着脸颊轻轻揉一下,元听心又往后退了一点:“视察不出去在外面逛?”
上半年林逸潼猜得确实没错,Mine换了一个更大的工作室,面积多了一倍有余,平层办公室兼具体验空间。
总裁办公室和办公区之间的玻璃挂了百叶窗,此时叶面下垂合上。
“我逛了啊。”林逸潼半坐在办公椅扶手上。
刚进公司她就转悠了一圈,各打了个招呼等着订的咖啡到了,拿着自己的蓝山就跟着元听心进了办公室,接着就再也没出去过。
“视察的好敷衍,”元听心眼睫一个下落上升,“你平时工作也这样?”
穿着常服插着兜,漫不经心的扫视,不像个老板,像老板家的败家子。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10点53分,早晨A股停盘时间是十一点半,林逸潼一般会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股市看一眼当日状况。
元听心不提工作她也差不多要拿出手机看股市了,林逸潼干脆直接给她看。
“电脑借我。”
办公椅很大一张,林逸潼一挤就挤进去,元听心被挤在边上靠着扶手,拧眉看向她。
她的手还落在鼠标上,林逸潼也不拿下来,直接握着她的手动鼠标。
掌心是暖的,甚至有点燥,掌纹贴在手背上,动作时轻轻擦过。
元听心感受着手背上的纹路问:“你有看过掌纹吗?”
“看了,”林逸潼用右手掌心贴着她手背,五指在她皮肤上轻轻蹭,“我正缘是你。”
元听心嘴角往上撇一点:“正缘能看这么具体。”
林逸潼扬一点下巴道:“我能看。”
她的手一直落在元听心手上,元听心笑了下,偏着脸笑眼盈盈:“林总每次来我们办公室,都要调戏合作商,是你的惯例?”
调戏着合作商的手不但不退,反而还把五指都从她指缝中溜进去,从手背和她十指相扣。
林逸潼同样弯着眉眼:“元总每次都让我调戏,是你心甘情愿?”
斗嘴皮子斗不过她。
元听心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轻轻掖一点嘴角:“林总随意。”
随意什么?
什么也不说,就一句随意。
手掌下的鼠标还温热着,不是自己掌心的温度,林逸潼想要随意些别的。
于是她就做了。
她转一点身子,上半身往侧面的人身上靠近,靠着扶手的人也不动,垂着眼睫弯着唇角静静待着,好似在等待她靠近一样。
鼻尖碰了一下,闻得到脸上护肤品的味道,防晒霜有一点像脂粉气息,和花果香调香水混杂在一起。
熟悉的气息,勾起人的回忆。
“职场性骚扰。”
元听心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葡萄的味道,林逸潼嘴里的味道。
圆润软软的鼻尖轻轻抬了一点,蹭过硬挺的鼻梁骨,往后推开一点。
没有亲到,林逸潼也弯着眼睛笑。
有时候暧昧的轻轻一蹭,比更近距离的接触还让人心跳。
琥珀一样的眼睛弯弯的,像澄黄的月牙,鼻尖轻轻一勾,打捞起两轮弯弯的月亮。
电子屏幕显示着今天上午的变化状况,红绿柱状体和上下影线起伏不定,整体呈上升趋势。
点到月度和年度也差不多都是上升趋势,看上去算是一个较好的收盘时机。
股市有时候看着一直在上升,如果贪心的想要一直等它继续升高再收手,很可能会被下一次开盘的下降激到,这时候心态不平期待着它再次上涨,不舍得收手就会被套牢,容易越亏越多。
金融分析师一般会根据多方因素来判定一只股票接下来的走势,包括但不限于宏观经济、宏观政策、市场总量,以及股市上现实的技术面板各色线条。
白色滑标挪动到减仓键上,林逸潼把这只股票清仓了。
靠在一边扶手静静看的元听心出声疑问:“为什么要卖?”
她看着趋势还挺好的,MACD在零轴上方有一个金叉,寓意着涨势不错,这两天很可能还会再上涨。
刚刚没卖的时候,账号上显示这支股票有一万仓,买入价显示的是平均值,比现在的价格低了一百。
“这家公司不行了,产业链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虚空,老板还不起负债,私底下已经在售卖自己的私产了。”林逸潼和她解释,“技术面有时候会被背后推手操控,这个月涨势很不错就是在吸引人入股,他们捞了钱就要走了,趋势不出一周就要下降。”
“你怎么知道的?”元听心问。她目前只做到能靠技术面判断中短期趋势,还没精进到分析别的面。
“这家公司之前我投了一点,去年察觉到内部问题就撤资了,别的投资商今年看出来,也陆陆续续撤了。”
“内部问题?”
“老板在国外新开了一家公司,来回倒钱,其中涉及到了一点黑色地带的东西,上头了。”林逸潼退出这支新能源股票,点进另外一只卫星通信股。
这一支涨势很不错,林逸潼干脆利落加了一千仓,又道:“我去年约着人面谈的时候,看着面相都不一样了。”
脸色发灰、瞳孔缩小的,林逸潼见过不少那样的人,染上了就出不来,当天随便吃了几口饭就走了。
“没人举报吗?”
“没在内陆干,在国外是合法的。”
林逸潼冷笑一声:“去年吃饭还把胳膊露出来,明目张胆露着针孔,血管都是青的,就是打算转国外了。”
“……”元听心蹙眉,眼睛转到眼尾看她。
明目张胆成这样,都像是在试图拉着人入伙了。
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林逸潼以前最喜欢的是贴合,但现在她改了主意,她喜欢看元听心担心自己。
她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脸道:“我不会碰那种东西。”
元听心依然拧着眉,大家族很乱,林逸潼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不会被人裹挟着,或者是被人设计。
林逸潼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你担心我。”
“你们家里有人碰吗?”
“偏支有,”林逸潼忽然想起来,又道,“前两年有个表哥染了,然后被他妈解决了。”
“解决?”元听心没听说过戒毒成功的案例。
“送到国外关着,不过没一年就跑了,据说开车犯癔症摔下了山崖。”林逸潼用手背贴一下她柔软的脸颊肉,“我这脉的是不能碰的,有人危害也算重罪。”
元听心轻轻出一口气,注意力回到屏幕上看不到底的股票页面,她问:“你买了多少股票?”
“没多少,一些常见的头部投资,”林逸潼问,“你要买吗?”
“有计划。”元听心道。她学金融学不可能不碰股市。
金融不能只靠纸上谈兵,最好是自己动手操盘才能融会贯通,很多金融软件都有模拟股市,按照实际上的股市做浮动市场。
有需要的人可以用虚拟数字当做货币进行操盘手段,但无论是盈利还是亏损都是模拟数据,可以当做练习。
“大概要进入熊市了,观望会儿吧。”林逸潼提点建议,“你可以把它们当数据分析题做做。”
“怎么看出来的?”元听心疑惑。
“成交量在减少,指数也开始跌了,这个月大部分股票走势都不太好。”林逸潼一手用鼠标滑动页面,一手摸出兜里的佛珠在手里盘,眼睛看着A股各个股票的大致情况。
状况她们公司开会时有所预测,现在的状况和预测的差不多,不出意外下个月开年的全球金融投资峰会开会就会谈论这个。不过那个峰会她目前还没办法以自己公司的名义进场,倒是可以跟着她妈以家属身份进去。
办公室椅子两边都有扶手,带软垫的,元听心隔壁桌撑着托着脸静静看,她刚刚说的她都能听懂,但是不懂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数据面看上去确实走势不好,但日常走势低一点也可能只是回调,她看着觉得过不了几天可能就会再次上涨。但林逸潼分析了更多的方面,加之金融行业内部信息,多半比她的更准确。
眼花缭乱的股市页面里,林逸潼点进一支最新价为42.69的股,和元听心说:“这个医药股可以买,会涨。”
元听心眉梢微挑:“不是说熊市吗?”
“这个不一样,这个老板我认识,”林逸潼肩膀贴着她,轻声笑笑,“她和刚刚那家科创股最大股东的小女儿在一起了,上个月才在国外领了证,目前数据也很不错,趁着这段熊市入手,以后等它涨。”
金融是有钱人的游戏——元听心忽然想到这句话。
普通人无法知道的讯息,对有钱人来讲就是茶后饭余的闲聊,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获得的财富,在有钱人手里不过小数目。
阶层跨越无异于破土登天。
从山村出来的元听心再明白不过,不能失误的人生很让人疲累,但得到成果的雀跃也无可比拟。
“不过等过两天吧,应该还要降一点,”林逸潼看着底下各色的技术面板数据,心里推算着走势,“到时候我确认了和你说。”
屏幕上的股票一支接一支的换,看着差不多的数据图,林逸潼脑子里记着这些股票背后的公司数据,整体宏观数据和行业发展。
根据推测出来的金融风险,分别进行减仓加仓或是观望,时不时和元听心说说股票背后的操盘手和分析可能出现的走势。
大师精英课再度开堂。
课堂从来都不止在学校里,林逸潼系统学习是在大学内,但早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跟着林祝央看股市了。当时林祝央一个个跟她解释股市上每个图形线条代表的含义,跟她说明每个板块的不同之处。
高中时她就开始自己操盘,成果还算不错,对她来讲根本不存在选专业,她一开始就是奔着金融学去的。
办公室真正的老板坐在边上托着脸看,鼠标点击的声音很微弱,轻轻的,没有节奏的,像一场小雨。
元听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林逸潼什么。
喜欢罕见的美丽眼睛、常驻的荣誉奖项、张扬的自由随性,这些她没有却向往的东西。
大学里每学期都有辩论赛,元听心常常去听,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辩论赛总是有很多论题,也有很多论题经久不衰,其中一个就是“爱情究竟是互补好还是同步好”,有人喜欢追寻不同的事物,有人偏爱安心相似的事物。
同一个辩论话题,可能因为选手和裁判不同而产生不同结果。
有时元听心觉得,辩论赛并不是为了争论一个输赢,而是一种另类的演讲方式。
在不同甚至是对立的观念之中,选手表达自己的想法,谁的理念更能说服当场评委谁就获得一个短暂的获胜。
有些选手其实站在两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因为事实如此。
世界是多面的,人类是变动的。
辩论赛是碰撞中的交流,元听心见过很多选手在台底下交流,说着不同却能融会贯通的想法。
让人产生一种感觉——这个世界是一体,大家只是不同部分不同分支,其实我们都有同一支根须,就长在肉眼之外。
或许在头顶的大气之上虚幻的漂浮着,或许在脚下的大地里扎根着盘须,甚至有可能就在人与人之间,只是和命运的红线一样,肉眼无法捕捉。
元听心因为林逸潼和自己不同的地方被吸引,但真正喜欢她,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不服管教。
截然不同的环境,城中宝石与山间树脂,她们的归途都一样,她们的骨子里都一样。
还好林逸潼没有真的因为她失去自尊,不然元听心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会继续爱她。
“你多工作。”元听心忽然说。
“嗯?”林逸潼手里转着佛珠,疑惑侧目,“怎么忽然这么说?”
元听心唇角往上弯起:“我喜欢你工作的样子。”
时间刚过十一点半,早晨股市停盘了,林逸潼丢下鼠标往后一靠,不工作了,她笑道:“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