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午才完成采买,返回了宅子。
陆闻希将车停在宅子正门前,把钥匙交给迎上来的管家。然后绕到后备箱,亲手拎出今天采买的礼物,Isabel拎着自己给简墨父母准备的酒从后座钻出来,对陆闻希说了句加油,然后将酒塞到门口等着的佣人的手里,转身回了客房。
管家接过陆闻希拿出的礼物,说道,“陆先生,其他伴手礼也已经备齐了,都放在正厅东侧的紫檀条案上,请您过目。”
陆闻希带着她穿过庭院。正厅东侧的紫檀条案上,管家已经将东西排得整整齐齐。
一套宋代汝窑天青釉的仿古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壶嘴微微上扬,不算古董但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茶具都金贵得多。旁边搁着一对景德镇粉彩瓷瓶,画的是山水人物,瓶颈系着素色缎带。一条苏绣真丝披肩叠得方方正正,藕荷色底子上绣着银线暗纹牡丹,薄如蝉翼,是给母亲的。旁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紫檀笔杆配端石砚台。另外还有两盒陈年普洱茶饼、两瓶波尔多列级庄的年份红酒、一盒精品燕窝和一盒野山参。
管家站在条案旁,手里拿着一份礼单逐一报着清单,说除了这些之外还备了时令水果。简墨站在条案前,手指从那条苏绣披肩上轻轻滑过,停在那套汝窑茶具旁边。
这些东西本身并不夸张,她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量贴合她的需求了。
那件藕荷色的披肩是母亲会喜欢的颜色和质地,那套文房四宝正好配今天挑的影印本,汝窑茶具也很有品味。
如果是任何一对正常恋爱中的情侣第一次上门,带这些礼物,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很用心、很尊重她的家庭。
如果这些东西是她真正的男朋友送的,她大概会站在这里,心里盘算着哪样礼物爸妈最喜欢,会想象明天带他回家时母亲系上那条藕荷色披肩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样子,会期待父亲打开那本影印本时仔细端详扉页的神情,会觉得这是一场被家人祝福的开始。
可问题是送这些东西的人不对。
他是陆闻希。
她抬头看了陆闻希一眼,又再一次垂下了头。
他只是用手段把她困在这里的人,是她被迫带回家的、假扮男友的狩猎者,这些东西是他用来包装谎言的糖衣,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谎言。
她不能让父母看出来,不能让这场戏有任何破绽。她必须在今晚跟他谈好,让他明天收敛一点,别让她父母看出任何异样。
吃过晚饭,她沿着走廊走到陆闻希卧室门口,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
陆闻希明显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带着沐浴后湿热的水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穿了一条浅绿色真丝睡裙,吊带很细,领口开的不低,刚好露出锁骨,衬得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走廊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头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兰花,安静而脆弱。
她平日一有机会便离他远远的,今晚忽然来找他,他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陆闻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神色凝重。
“你能不能,就明天”,然后她顿了一下,纠正了自己的表达,“就明天一顿饭的时间,不要让他们看出来。”
这句话似乎耗费了她太多气力,他眼看着她的眼圈红了。
“你不用演得很爱我,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不要让他们觉得我可怜,求你。”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酸涩的情绪。
她来求他,仍旧用像在香港那晚那种卑微的姿态,求他明天扮演好一个男朋友。可她从没想过,他根本不需要演。
她这样一副献祭的姿态让他恼火,她求他的方式永远在提醒他,她不爱他,她只是走投无路了。
他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看自己,她没有挣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
“你求人的方式越来越熟练了。”
她被迫仰起脸,眼眶里蓄着的泪还没有落下来,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反问她。
她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是问她怎么定义这段关系,还是问她怎么看待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易、胁迫和那些没有附加条件的夜晚。对她来说,他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是她被迫献上忠诚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