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沅音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那股子嫌弃感更加深了。

“妈咪不是说要给我奖励吗？”澄鸷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非常友善的建议：“我很乐意当妈咪的垫子。”

林沅音：“……”

小吴毕竟是A级异能，载具大师的拥有者，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不到半小时，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澄鸷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厢式货车正停在办公楼门口，车厢门打开，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开始往下卸东西，其中包括沙发、办公椅、书柜、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茶几。

“老板！”小吴从驾驶室跳下来，仰着头朝二楼窗口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来春游的小学生：“家具送到！都是您平时用的那几个牌子，绝对舒服！”

林沅音站在窗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澄鸷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林沅音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她今天穿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剪裁极好，收腰的设计让腰线显得格外纤细，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

明明站在这么破旧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幅画。

澄鸷的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脖颈，又落到锁骨下方那片被衬衫领口遮住若隐若现的皮肤上。

喉咙有点干。

就是想把目光黏在妈咪身上，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发什么呆？”

林沅音的声音突然响起，澄鸷回过神，发现她已经转过身，正看着自己。

“在想事情。”澄鸷老实回答。

林沅音轻轻挑眉，没追问。

她走到那组旧沙发前，用指尖戳了戳扶手，脸上的嫌弃更浓了：“这种地方，何梅芳居然能待这么多年。”

如同之前评价市长是“老女人”一样，林沅音自然不会顾忌其他什么，给何梅芳贴上了一个“品味真差。”的标签。

敲门声响起。

“林副院？”是小肖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怯怯的：“楼下有人在搬东西，说是您的人……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林沅音的表情瞬间切换。

刚才那副嫌弃、挑剔、傲慢的模样像被一键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得体的微笑。

她走过去打开门，声音柔软得像春风：“麻烦你了，小肖。是我的人，来送些办公用品。不用帮忙，让她们自己弄就好。”

“哦，好的好的。”小肖连忙点头，“那……那我先去忙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要走，林沅音却叫住她：“等等。”

小肖停下，回过头。

林沅音看着她，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关切：“小肖，你在这里工作五年，感觉氛围怎么样呀？”

小肖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我……我很喜欢疯人院，大家都对我很好。”

喜欢？

澄鸷站在林沅音身后，看着那个叫小肖的女人。

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可是当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近乎虔诚。

澄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里有着……过于纯粹的、近乎盲目的满足。

像被驯化得太彻底的动物，早已忘记了笼子之外还有世界。

林沅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

小肖应了一声，又朝林沅音微微欠了欠身，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林沅音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她转过身，对上澄鸷的目光，轻轻挑了挑眉：“看出什么了？”

澄鸷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她看你的眼神，和看何梅芳的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看何梅芳的时候，”澄鸷努力组织语言，“像信徒看神。看你的时候，像……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新人。”

林沅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丝凉意。

“信徒看神。”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光芒有些意味深长：“有意思。”

以往她才是那个被看的“神”。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杂乱的，好几个人。

小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贯的活力：“老板！家具搬上来了，可以开门了吗？”

林沅音朝澄鸷使了个眼色。

澄鸷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小吴。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灰色工装的搬运工，每个人手里都搬着东西。

“快快快，搬进去，小心点别磕着！”小吴像个包工头一样指挥着，然后自己率先踏进办公室，环顾一圈，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这什么破地方啊！老板，墙皮都掉渣了，地毯上还有霉味儿…怎么比宣传部差了这么多！好歹也是七大院之一啊…”

“就你话多。”林沅音斜她一眼，语气却并不严厉。

小吴嘿嘿笑了两声，开始指挥搬运工们摆放家具。

澄鸷站在一旁看着。

“老板，”小吴凑到林沅音身边，压低声音：“那个何老太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就站在走廊那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搬东西。那眼神……啧，怎么说呢…感觉也太吓人了…”

“你怕什么，你只是个司机。”林沅音问。

小吴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还好我不用在这办公，对了，这里有安排宿舍吗？晚上要来接你们回去不？”

澄鸷眨了眨眼睛。

“有些东西说不定晚上才会出来。”林沅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