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似平静的屋内,谢青玄后背抵住墙,仰头以掌覆面,一声气音裹挟着自讽之意从喉间溢出。
昔日清冷疏离的模样全然溃散,方才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辗转,连带着颈侧都泛起阵阵细碎麻痒。
那股痒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至心底,恍若爪子轻挠,酥麻缠缠绵绵散不开,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这边如此心潮翻涌,而远去的姜榆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只当是逗闷子了。
二人步履匆匆穿梭于青梧殿。
在一通左拐右拐后,姜榆径直朝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走去。
自打上次从宝库回来后,她总是不放心,索性将东西都搬到了殿里。
不仅如此,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那些东西被她分了好几个地方存放。
走到门口,看到那熟悉的印记后,她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巫医背着个大药箱跟在后面,这一趟下来可累得够呛,不过当她看到屋内堆放着的东西时,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哪怕是让她围着青梧殿跑上十圈,她都愿意!
“殿下,这月纹血苔、忘忧花,竟然还有玄夔丹!”巫医看着这些珍贵奇物,两眼放光。
若她没有记错,这玄夔绝迹已有数千年之久,没想到竟还能在这里瞧见其内丹。
这次没等姜榆提醒,不过三秒,巫医便收拾好了情绪,放下那些不需要的物件,去搜寻治疗春蚀疠的药材了。
待装得满满当当后,巫医望着姜榆的眼神都变了,眼底满是惊叹与敬重。
夸赞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朝她砸去,这番真情实意给姜榆都整不好意思了。她拼命压抑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掩饰道:“往后你缺什么草药,只要此处存有,知会我一声便可自取。”
“那可太好了。有了这些药材,日后救治族人便可宽裕不少。殿下心怀万妖,福泽妖群,我在这儿替他们谢过殿下!”
其实刚说完那话,姜榆就有一点点后悔了,但奈何她太会夸了,给人整得心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好了,若无旁事,你便即刻回去召集各处祝医,按部落将药分发下去。此番疠疫来势凶险,万不可轻视,其余的这两天我同各董事商讨过后,再做打算。”
“遵命,我这就去。殿下,妖界事务繁多,你也要多注意休息,我看你面色不太好。”巫医顿时收敛起眉飞色舞的神色,低头恭敬道,同时还从药箱中拿出个木匣子。
匣子一打开,那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姜榆后退半步,以手捂鼻,翁声道:“多谢好意,是药三分毒,我休息几日便可。”
巫医质疑的眼神落在姜榆脸上,将药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无奈道:“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这药你先收着,有备无患。”
说罢,不顾推脱,一个闪身便消失了,姜榆伸出的手,连影子都没摸到。
低头看着匣中静躺着的大黑药丸,眉头紧蹙,虽说药丸表面特意裹了层蜜糖。
可这尺寸,分开吃,苦死人;不分开,吃完她就真的伸腿瞪眼了。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亦是一刀,还是算了。
熬过这几日后便能松快不少,也不必再熬夜了。
“嗯,不熬夜了。”姜榆心中笃定。
临了,那药也没被带走。
约摸着时间,也不早了。
指尖轻叩留影石,石面随即浮起几道虚影讯息,赤獠与影卫先后传来回话。
自那日成立董事会后,便按照巡防、民生、疫病、物资四个分工,各董事负责一部分,商业部分则由红樱与姜榆联手共管。
而这巡防之事便由赤獠分管。
近日来依姜榆的吩咐,妖界边境巡防增派了不少人手,巡逻的小妖也调整了轮岗班次和路线。
不仅如此,那些影卫也没闲着,一部分也被派去防守了,剩下的便一起去冥影寨。
截止到目前,万事俱备。
回到内殿后,姜榆拿着留影石,翻来覆去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打下一行字:这几日妖界恐不太平,你注意安全,遇事传讯于我。
一刻钟后,迟迟没能等到回信,就在她要放弃时,留影石闪烁起红光。
上面仅有一个简短的“好”字,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想来自那日回来后,红樱便再没发过讯息。
想到这,姜榆轻叹一声。
眼下冥影寨祸事未平,也只得等此事过后,再和她坦白了。
阳光穿过窗外繁密枝叶,在地上积出铜钱大小的细碎光斑,融融热气漫绕周身,不过片刻,困意悄然来袭,姜榆眼皮便禁不住黏在一起了。
她撑不住倦意,顺势倚在窗边软榻,鬓发散开,古书盖在脸上,就这样就着草木微风,沉沉睡去。
光斑顺着地砖一步步挪远,光影由明转暗,群星闪闪缀于夜幕。
姜榆已准备妥当,一身利落黑衣身姿挺拔,腰间系着条墨玉窄带,带面细嵌碎晶石,流光时隐时现,并不惹眼。
夜色浓稠,正是月黑风高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