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电话没关系吗?坐立不安的乌列尔问他。
齐乐人一边咬着吸管嘬着一杯椰子水,一边看向他。忽然,他偏着脑袋笑了笑,爱意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流淌。
他说:没关系,因为我爱你。
乌列尔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问题和齐乐人的回答对不上,可他在齐乐人笑眯眯的眼睛里又忘记了。
他只知道,齐乐人一眼就看穿了他问题之下最深重的忧虑,然后用最真挚的话语回应了他:别人的看法和评价不重要,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不在乎他们的反对。因为我爱你。
爱仿佛是人世间所有问题的终极回答。
他轻而易举地被安抚了,再无疑虑,也再无恐惧。
这份平静,不可思议,胜过整个宇宙的奇迹。
这场突然的结婚,惊吓到了所有人,但奇怪的是再也没有人找上乌列尔了,所有人对他欲言又止,但确实“止”了:你……哎……算了,你们好好过吧。
这古怪的态度让乌列尔疑惑不解,直到幻术师告诉他,齐乐人警告了所有人,有意见找他,不许到乌列尔面前说三道四。
原来是这样,不是没有人反对他们,而是齐乐人一力承担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会萌生爱情,但爱不是天然完美的情感,自私者的爱无法摆脱自私的底色,贪婪者的爱无法摆脱贪婪的本质。所有的爱都是流过灵魂的水,灵魂是什么颜色,那水就是什么颜色。
也许被爱冲刷过的灵魂,会逐渐褪去颜色,变得澄澈如水晶,但在那之前,人能给予的爱无法脱离一个人灵魂的底色。
齐乐人的灵魂是什么颜色呢?
乌列尔心想,那是阳光的颜色。
它既是纯粹的白,又是彩虹一般的绚烂,可没有一种颜色不是美丽的,整个星球的生命都要从这光芒中诞生。
他一介罪人,竟被太阳偏爱。
这样的幸福,比生命本身更奢侈。
可他总觉得不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乌列尔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终于有一天,他想起来了,这个梦里少了一个人。
一个他深深厌恶着,却无法回避的人,一个会改变一切的人。
梦境深处,他穿着一身白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长柄伞,步态优雅地走来。
他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长柄伞拄地,一条纯白的小蛇从黑伞中游了出来,盘着伞柄往上爬,一路爬到了他的手背上,那红色的蛇瞳恰如他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你的出现是一场错误,我会纠正这个错误,很快。”苏和轻叹着说道。
………………
乌列尔好像做噩梦了。
半梦半醒间,齐乐人感觉到了他的动静,乌列尔好似被魇住了,痛苦地皱着眉,四肢时不时抽动两下,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别害怕,只是噩梦,你没有事。”齐乐人不假思索地坐了起来,手搭在乌列尔的脸颊上,将脸贴过去,熟练地轻声安抚他。
乌列尔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恢复了平缓的节奏。
齐乐人抽回手,一枚舌钉从他的手心里滚到了床上。
这一刻,冰水当头浇下,齐乐人彻底清醒了。
他咽了咽唾沫,心跳逐渐加快,回头看向房间的门。
门没有锁,那是当然的事情,他已经不是刚刚被关进这间小黑屋的人质了,他甚至得到了最重要的权限道具。
可他必须走了,他要去救人。
齐乐人捡起那枚舌钉,捏在手心里,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拧开了房门。
偌大的餐厅中,他看见了那只雀鹰,它静静地注视着他,像一尊雕塑多过一只活物。
齐乐人快步走向它:“我要离开这里,送我出去,地点……镜湖市审判所。”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脚下浮现出了一个光圈。
成功了!
只要离开这里,回去救下宁周,他和乌列尔就还能有未来。
即便此刻他仍然没有想明白他和乌列尔要怎么办,但他知道,他必须救下宁周,不能让她死!
死亡,才是最无可挽回的悲剧。
脚下的光圈越来越明亮,眼看着就要没过齐乐人的全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一声:“你要去哪里?”
齐乐人匆忙回过头,正对上乌列尔冲出房门的身影。他从来也没有见过乌列尔如此慌乱的模样,仿佛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突然见到世界末日降临于他的眼前。
“对不起。”齐乐人被那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击倒,道歉的话脱口而出,“我现在要去救人,我……”
我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空间就已经被扭曲。
在传送前一秒,他看见乌列尔朝他扑了上来,试图拉住他的手,齐乐人没有躲,他甚至下意识地朝他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在光圈中重叠在了一起,可那只是稍纵即逝的幻影。
当画面消失的那一刻,乌列尔的手只抓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齐乐人从他的世界里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