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清了霍彤性格的成因，齐乐人又忍不住思索起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是献祭女巫副本时期的你，和此时的霍彤单挑，能赢吗？”齐乐人回想了一下当时同样是半领域级的宁舟，好奇地问道。

“能。”宁舟笃定道，“她半领域里的那只白骨手有点难对付，但她本人不难对付。”

齐乐人眨巴了两下眼睛，故意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啊？”

宁舟一时间没吭声，因为他不知道该肯定事实，还是该谦虚一番，他直觉齐乐人又在逗他，最好惹得他脸红，这样齐乐人才会心满意足，露出那种特别可爱的笑容。

可就在宁舟的两个念头打架的片刻功夫里，齐乐人已经见好就收，继续思考去了——这不禁让宁舟有点儿失望，悻悻地心想，要是刚才答得快一点就好了……

齐乐人摸着下巴，继续专心致志地回想刚才的战斗。

宁舟说得对，虽然霍彤在生死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甚至突破到了半领域级，但是她本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战斗素养可以说约等于一个刚进入新手村的菜鸟齐乐人。

但那时候的宁舟已经在教廷接受了足够的训练，虽然彼时他的半领域并非他本人凝结、而是通过教廷的传承仪式获得，在力量层级上略逊一筹，但他有把握干掉霍彤本人。

不客气地说，单挑的时候宁舟完全可以让她一只手，还能让霍彤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满足了“隔空赛博斗蛐蛐”好奇心的齐乐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莫名一阵愉悦：没错，宁舟就是厉害！

“看来苏和没骗我，他们的新手村真是靠着霍彤通关的。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如果在这里新手村没有破裂，他要怎么圆他的‘十三周目’的谎。”齐乐人嘀咕道。

“坦白不行吗？”宁舟理所当然地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肯定会找到新的‘线索’，比如说某一年校庆戏剧社表演了两个剧目，或者戏剧社成立前就有爱好者参与表演……总之理由多得很，他肯定能圆上。”

“……非要这样吗？”宁舟迟疑着，用一种为难的口吻质疑道。

说谎对宁舟而言，不啻于一种折磨，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坦诚。如果必须要隐瞒，他也只能沉默和回避，难以生出一条巧舌如簧的“银舌头”。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在这里就坦白了，或者离开这个新手村之后，跟霍彤朱远道个歉，把真相告诉他们，不然我会良心不安。但苏和就不一定了，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齐乐人思索了一番后，意味深长道，“如果欺诈魔王选择坦白了，那后面一定有一场更可怕的欺诈。”

“他维系这个谎言的目的是什么？”宁舟问道。

“他要让自己有用，他必须聪明、正确、足以为同伴提供计划与思路，让他们无法抛弃他这个累赘。所以他要有筹码，看破规律的智慧是筹码，指挥团队的能力是筹码，火场救人的情义也是筹码。筹码可以是假的，但它看起来必须是真的，否则就会是一场惨痛的信誉破产，让他的价值大打折扣。”齐乐人冷酷地分析道。

也许很多年后，苏和会对两人坦白，因为那时候已经积累了足够筹码的他，不再需要这份微薄的筹码了。这坦白与真诚无关，只是另一种精算后的考量。

“对于已经有了如此深厚感情的同伴，也仍需要这样算计吗？”宁舟皱着眉不解道。

“要的，因为在我们的老对手的眼里，感情也只是一种筹码。筹码越多、越贵，算计起来越好使。”齐乐人回想起苏和的种种操作，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这也是我觉得他这个人最可怕的一点……”

一个聪明的大脑，一具俊美的皮囊，一套被优雅与礼貌包装后臻于完美的形容举止，他了解人类的感情，胜过许多盲目的痴人。可偏偏，他就是一只没有真心的怪物。

齐乐人可以想象霍彤愤怒至极的样子，可以想象朱远发狂杀戮的样子，可他难以想象苏和表现得如此失态。

直到现在，哪怕失手，苏和也表现得优雅从容、风度翩翩，很难说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修养，还是他对眼前的胜负并不在乎。

但他不可能不在乎，如果苏和真的没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他就没必要算计那么多。以齐乐人对他的了解，苏和并不是一个“乐子人”，他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只是他擅长将自己的目的藏得更深，包装在一层一层的谜团里。

他处心积虑骗过先知、骗过朱远、骗过霍彤、骗过所有被他完美的表象蒙蔽的人，兢兢业业、乐此不疲，因为他也没有超脱出先知对所有领域主的评价：

【没有人想救它，我，他们，你们，所有圣人、暴徒、野心家、救世主的道路都只通向一个终点——取代它。】

取代那条金鱼，成为整个噩梦世界的主宰。

没有人能例外，先知不能，宁宇不能，霍彤不能，朱远不能，齐乐人不能，宁舟不能，苏和也不能。

而这份野心，从哪一刻开始诞生呢？

齐乐人觉得自己就快要揭晓这个答案了，于是他继续看向霍彤的记忆。

这个BUG新手村破碎了，按照正常的发展，度过了新手村的玩家会被直接传送至黄昏之乡附近，但是这个BUG新手村并非正常结束的，它是被从内部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