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懂呀,”蒲星榆乖乖点头,以为应不言是在问他好玩,又带着点发现应不言的小秘密,居然看不懂字的窃喜,继续看向戏折翻译,“那不就是个没有画完的眼睛吗?旁边那条短线,就是笔呀。第二个写的好像是叫名,星星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也和这个画的差不多。第三个星星有点看不懂,看着像是......回家?”
点睛。
叫名。
回家。
如果蒲星榆翻译的是对的话,那这三出戏,或许对应了栖云楼中的主线?经历到现在,画倒是出现了,可这“千靥”和“牢”,却还没有想法。
也许,听完戏后,就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了?
应不言选择相信蒲星榆的翻译,虽然小星星看着心智不太成熟,可孩子的想象力和洞察力,是非常神奇的,在成年人的角度上发现不了问题,或许换成孩子视角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呼——”
忽然,耳边响起轻飘的呼吸声,湿冷、细弱,几乎是贴着耳根,丝丝缕缕地往里钻,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劣质油彩混合的古怪气味。
那气息太近了,蒲星榆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气流拂过他耳廓细小的绒毛,擦过最敏感的耳廓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等蒲星榆和应不言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转动眼珠,视线骤然被剥夺!
一双手从他们身后悄无声息伸出来,那手异常修长,指节分明得近乎嶙峋,入眼是不见天日,带着青灰底色的苍白,触感也是古怪至极,没有半点血肉的柔软,反而带着一种僵硬又略带韧性的薄脆感,那感觉就像是...
蒙了层薄纸的薄木片!
这双手覆盖住他们的双眼,掌心温度低得吓人,寒意瞬间穿透眼皮,直刺眼底,就在视线被彻底剥夺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大鼓重击,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二胡凄厉哀婉的弦音续上,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尖锐朝着耳膜穿刺,直扎进脑仁深处!锣、铙、梆子...种种古老乐器嘈杂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音浪,瞬间将两人淹没。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蛮横灌入耳中。
蒲星榆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坚实的触感瞬间消失,仿佛坠入无形的深渊,视觉被剥夺后,听觉被无限放大,那喧闹诡异的戏乐仿佛有了实体,变成粘稠的液体,灌满他的七窍,挤压着他的意识,他像是被抛进了一个由声音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捂住眼睛的手,在乐声中似乎融化了,又或者变成了声音的一部分,他在令人作呕的眩晕里挣扎,只吃了一颗糖和一块荷花酥的胃,有些犯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刻,缓了好一会,那眩晕感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蒲星榆试探睁眼,眼睫簌簌颤抖着,半天没睁成功,耳边那欢快到有些古怪的乐声依旧在响,似乎变得遥远了些,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依然是拿小羊玩偶挡着自己,蒲星榆的视野终于渐渐清晰。
他惊讶发现,刚才和应不言进来的大厅不见了,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凉的长条矮木凳上。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前方一片区域被昏黄的油灯照亮。
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荒废大院的天井处,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枯草,四周黑黢黢的,油灯亮起的地方,摆着一台桌子大小的幕布,四角挂着残破的蛛网,在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中轻轻飘荡。
幕布后光影晃动,咿咿呀呀的唱腔正从后面传来,唱词模糊不清,调子却哀怨宛转。
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
那些宾客,还有应不言,全都不见了!
“不言哥哥?”蒲星榆小声唤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天井里显得微弱而孤单,带着明显的颤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间冷冷地回荡了两下,便消失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蒲星榆,他害怕站起身,板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跑到幕布前,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依然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任何人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这块发光的白幕布。
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退回板凳边,抱着小羊蜷缩起来,鼻尖忍不住开始发酸。
是不是他太弱了,所以哥哥姐姐们都不想带他一起玩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寂静和孤独压垮时,病服之下的刺青再次发烫,释放出凝神的气息,缓和蒲星榆的情绪——
“嗒。”
一声极轻微的,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的声响,从面前的白色幕布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