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理论上讲你现在是我男朋友,男朋友的身体属于公共财产——不,属于女朋友的合法管辖范围。我有权对你的身体进行科学研究。科学,你懂吗?就是像研究一块岩石一样,系统地、全面地、无死角地研究一下。不能只看。”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这段话,语气是实验室汇报的标准口吻,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出卖了她。他手里拿着火钳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她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主要是她也没给他反对的机会。
“那我去研究了。”她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指尖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内侧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上滑。他的皮肤是温热的,触感比看上去更细腻,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但稍微一用力就会绷紧。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她指尖下微微绷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下意识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僵硬。
“放松,”她说,语气像在安抚一只第一次被顺毛的猫,“科学探索需要双方配合。”
她的手继续往上,沿着小臂内侧的肌腱一路摸到手肘内侧那块最柔软的皮肤。他的手臂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她的拇指抚过那道疤痕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指仔细感受那道疤痕的长度和深度。然后她的手从手肘拐了个弯,沿着他的上臂继续往上。上臂的肌肉比小臂更结实,粗布褂子的袖口被她推到上面,卡在肩头,露出一整个肩膀和上臂的线条。她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按在他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片三角肌上。
“你的斜方肌和三角肌比例很好,”她用自己的专业术语,但声音已经不像在汇报实验数据了,“肌肉密度和弹性都属于优质样本。不过样本目前只采集了上半身,下半身的还没……”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肩膀滑到了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她一直只顾着用指尖研究,此刻抬起头来,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耳尖在火光里红得几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正贴在他胸口上,指尖还保持着研究肌肉密度的姿势。
“咳,那个,科学探索告一段落,”她把手从他胸口上拿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用汇报实验结果的语气说道,“样本质量优秀。下次再继续。”说完迅速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他一个人在灶口前坐了片刻。他把火钳轻轻放进灶膛里,站起来用搪瓷缸子里剩下的水浇灭了灶台上的蜡烛,然后走进里屋,在炕的另一头轻轻躺下。
月光从窗洞里洒进来,照着炕中间那一小块不再有分界线的空处。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指,扣住。两个人都没有睁眼,但两个人的嘴角都有一点很小的弧度。像两个刚偷吃了糖的小孩,明明嘴里还是甜的,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