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阿卜杜勒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着莱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
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莱拉的眼神变了——从打量一件垃圾,变成了审视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在他们面前惩罚你,让他们以为是因为他们的拖延才连累了你,从而让他们感到内疚?”
“不止是内疚,先生。”莱拉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说到了兴头上,顾不上害怕了,“你们甚至可以让我重伤,伤到无法行动的地步,让后把我像一个垃圾一样扔在他们的洞穴里。到那个时候,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避开我这个为了他们差点死掉的孩子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种满意的弧度,像一个人找到了一个好用的工具时的表情。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他忽然问。
莱拉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是在说托尼·斯塔克。”男人说,“美国的武器大王,亿万富翁,花花公子。你想让这样的一个资本家,对你产生歉疚和信任?”
莱拉低下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先生。但我对别人对我的态度很敏锐,我可以感觉到,那是个有良心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莱拉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称量她的重量,在计算她的价值。她保持着头低下来的姿势,呼吸急促,心跳也快得厉害。
这些都是她真实的反应,但也是一个被虐待了十几年的小女孩,应该有的反应。
她提出刚才的计划,表面上是为十戒帮做间谍,想要让十戒帮信任她,但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创造强化能量的来源。在这个计划里,她会受伤,会受到折磨,但却不会死,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提出要扮演“被掳来的孩子”,是提前铺垫了身份,等托尼成功逃离山洞的时候,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是被十戒帮抓来的,而不是阿卜杜勒这个十戒帮小头目的女儿。
男人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味道:“你今年多大?”
“十五岁,先生。”
“十五岁。”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你知道十戒帮里有多少十五岁的孩子吗?”
莱拉摇了摇头。
“不少。”男人说,“但他们都是拿枪的。像你这样坐在这里跟我谈‘计划’的,你是第一个。”
他没有说这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的计划,我同意了。”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月后,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对你施加惩罚。那会是一段很痛苦的经历,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了,先生。”莱拉低下头,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喜悦。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做了这么多,想要获得什么?”
莱拉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阿卜杜勒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
“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的渴望,“我想加入十戒帮。”
山洞里再次安静了。
男人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继续敲。他看着莱拉,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认真,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此前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的小东西。
“加入十戒帮?”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你知道加入十戒帮意味着什么吗?”
莱拉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我不完全知道,先生。但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可以不用再被打,可以吃饱饭,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期待,“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她没有提阿卜杜勒。没有控诉,没有哭诉,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父亲的怨恨。
因为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不提,比提更有力。
不提阿卜杜勒,意味着她不打算让男人替她“主持公道”,不打算挑起任何不必要的纷争。她只想为自己争取一个位置。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看了阿卜杜勒一眼。
“你养了个好女儿。”他说。
阿卜杜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男人重新看向莱拉,收起了笑容,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你的计划我同意了。至于加入十戒帮的事——”
他顿了一下。
“等你证明了自己再说。”
莱拉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先生。”
“下去吧。”男人挥了挥手。
莱拉转身走出山洞。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被刚才的对话耗尽了全部力气。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没有指望那个男人会当场答应让她加入十戒帮。她提这个要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被答应。她提出来,是为了让这个男人觉得她“有所图”——一个有欲望的人,比一个无所求的人更容易被控制,也更容易被信任。
走出山洞之后,莱拉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角落。她在石廊的一个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的双手在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后知后觉的紧张。
事实上,等到一切结束后,她甚至有些不太相信,刚才在里面表现得如此完美的人居然是她。
莱拉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不,是轻微的钝感——传来,带着一小股微弱的暖流。
暖流虽然微弱,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能让她觉得安心。
而现在,她需要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回到那个堆着旧毯子的,属于自己的角落,把自己裹进毯子里,缩成一团。
莱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