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长了声音,但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连忙把最后几个字吞了回去。
来的客人她认识,是忠武侯世子赵恒麾下的亲兵,在春猎时,还被她救过一命。
“参见公主殿下。”这亲兵卸了盔甲,看年纪约三四十岁,比萧元翊矮了半个头,身形十分挺拔。
他身边站着的妇人手中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身后还藏着一个。
妇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用的是萧元昭之前送的谢礼。她看起来有些拘谨,在丈夫行礼的时候,也跟着屈膝。
“这是我从忠武侯世子那里要来的人,叫赵勇。”萧元翊介绍道。
“我之前受了伤,跟不上侯府的训练,世子给了我一笔银子安家。”赵勇自陈。
“家里老娘病重,公主殿下给的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可惜后面把世子给的钱花完之后,还是没能救回我娘。”
“我膝下还有一双小儿要养活,觍着脸去求世子能不能再帮我找份稳定的差事,正巧两位殿下这里缺人,给了我机会。”
“我赵勇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勇了,但当了十年兵,给殿下看家护院应该足够,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说罢,赵勇一撩衣襟,跪了下去。妇人也跟着跪下,身后的小儿没了遮挡,睁着圆圆的眼睛,嘴巴一扁,想哭又不敢哭。
“快请起。”萧元昭忙道。“你以后便安心在庄子里住下,等伤养好再说。”
青荇上前去扶起妇人,又给两个小孩拿了些点心,由周平领着四人先去安顿。
“禁军的大营就在附近。赵勇在侯府待了多年,时常随世子左右,那边的人看他面熟。若庄子里有急事,可以遣他去求援。”萧元翊不忘提醒妹妹。
“我知道了。”萧元昭点头。
“你派去打听司农寺的阿顺,今天来不及过来,明日一早许是能到。”萧元翊又想起了一人。
不出他所料,阿顺几乎是踩着鸡鸣出城,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田庄。
“回禀公主,您想要的人倒是找到了,可那人脾气倔,不肯过来。我本想强拽他来,又怕他一把老骨头在半路上就散了架,只好作罢。”
“你找的是何人?”萧元翊也有些好奇。
“听说他大名叫顾勤,我们都叫他老顾。小的时候见他,头发就白花花的,到今年恐怕有五六十了。”阿顺说道。
“我打听了一圈,都说他在种田上有两把刷子。我阿娘还说,老顾十年前还当过御田典事。”
提到这个职位,萧元翊隐约有了印象。
作为天下人的表率,皇帝需亲耕籍田、劝课农桑。
虽然皇帝不会一年到头扛着锄头种地,但御田收成太差,有损皇帝的脸面。御田典事便是替皇帝看守农田,抓虫除草之人。
十年之前,崔家的良种还没出来,但恰有一年,御田的产量超过用了同样种子的良田,被皇帝视为祥瑞。
若阿顺说的这人正是那年的御田典事,那此人的确有些本事。
萧元翊将猜测告诉妹妹,萧元昭听罢,当即决定:此等人才,必须要拢至麾下。
事不宜迟,萧元昭当即决定亲自上门拜访。
阿顺刚到田庄,就又要跟着两位殿下一起返回玉京,腿都有些打颤。
萧元翊许他回去之后挑一件趁手的兵器,他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抵达玉京之时,天还未暗。
萧元昭顾不得回宫,让阿顺带路,径直去了司农寺。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萧元翊没有同行。
快到下值的时间,已经有三三两两身穿青袍的官吏踏出了大门。
阿顺与守门的老人相熟,轻车熟路地进了衙门,在里面找了一圈,却没看到老顾的身影,便找老人询问。
“今日无事,他早就走了。”看门人道。
阿顺又领着萧元昭去顾勤的住处。
穿过了好几条小巷子,到最后马车都挤不进去,萧元昭只能下车步行。
道旁住着的人家还没见过她这样身份打扮的人来过,躲在门后面偷偷地看。
走了一小段路,阿顺停在一扇关着的门前。
木门上还有新帖的春联,旧的也没被完全盖住,显得有些寒酸。
“老顾!在家吗?”阿顺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位老妪的声音。
阿顺答了自己的名字,等老妪开门之后,他才放低声音:“我带了贵人来,要见老顾,他在家吗?”
老妪看清楚了站在阿顺身后的萧元昭,却不敢擅自做主,说要回去问问老顾,哐当把门关住。
过了片刻,一个中年男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来的是谁?”他对着阿顺问。
“宜阳公主殿下。”阿顺认识他,是老顾的儿子。“殿下刚得了一田庄,带着不少地,想请老顾出出主意,最好能帮着照看一二。”
男人点了点头,扭头回屋里报信。
门虽然没关严,但也没有邀请他们进去的意思,萧元昭只好在外面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再次出现。
“我爹现在不太方便见客,贵人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