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早过了小少爷的睡觉时间，但柯林斯放下笔，总听到隔壁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屋里瞬间安静下去。

他轻手轻脚来到床边，拍拍那团拱起来的被子：“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被子团装模作样地不理他，还要把他搭上来的手抖下去。

柯林斯沉默片刻，作势要走：“我去告诉卢修斯叔叔。”

“别去！”

德拉科猛地坐起来，压低的嗓音里明显带着哭腔：“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哭，爱哭，不行吗！”

柯林斯调转脚步回来，盘腿往地毯上一坐，上半身趴在床边。

他真的熬不动了，上下眼皮仿佛带着磁力，恨不得天长地久地贴在一起，再也不要睁开。

可面前，小孩还在抽抽嗒嗒地掉眼泪。

“德拉科，你讨厌我吗？”他仰着脑袋问。

抽泣声一顿，随即没好气道：“当然！我最讨厌你！”

“可我差点摔下楼梯时，你会接我。”

“那是高贵的马尔福大发善心，关你什么事！”

柯林斯半阖着眼，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将眼底的疲惫挡去大半，脸颊肉被手臂挤出来一点，在烛火跳动间显得柔软又可怜。

他眨着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失落地问：“为什么讨厌我啊？我以后不赖床了，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谁管你赖不赖床……”

想到这里，德拉科扁起嘴又要哭，蜷起手指就要往眼睛上揉：“反正父亲总会原谅你……”

“……”

柯林斯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四下看了看，扯过自己的睡衣袖子给他擦脸。

自己死的时候都成年了，除了一个闹掰不知多少年的朋友，从小到大再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但他忘了，德拉科不一样。

本该全部属于小少爷的注意力，在自己到来以后被迫分出去不少，在卢修斯客气的假笑之下，显得好像是德拉科被冷落了。

也真苦了这个嘴硬的别扭小孩，硬生生忍了三年才说，要不是这次刚好逮到，还不知他要装不在意到什么时候。

怪不得态度变得那么大。

柯林斯想了想，伸长手臂把铂金团子抱住，不顾他的挣动开口：“我知道了，你觉得我抢了你的父母。”

德拉科快要被他气冒烟了，却又反驳不了，眼睛一眨，又滚落一串泪珠。

“我会走的。”柯林斯歉意地勾住他软乎乎的手指，一下下给小孩顺着背，“很快就走，不会跟你抢。别难过啦。”

小少爷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抓着他的睡衣抽噎着问：“你要去哪？”

柯林斯也不知道能去哪。

明年德拉科就该上学去了，自己就算去地下室里躲一阵子，这段时间也很快就能熬过去。

但现在，他得先让小孩放心：“我有朋友，过段时间去他家住。”

“不行！”环在后背的手臂紧了紧，德拉科死死抓住他，“你是我弟弟，不能住去别人家！”

看吧，明明就没那么讨厌我，这小犟瓜。

柯林斯嘴角上扬，语气却还是十足委屈：“可是，我留在这里会惹你生气……”

“……”

小少爷开始头脑风暴。

虽然不想跟别人分享父母，但这个漂亮弟弟他也不想就这样让出去。

被溺爱长大的小孩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索性气哼哼地全抛在脑后：“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走！”

趁他思考的时候，柯林斯拜托家养小精灵取来水和手帕，一边往他脸上擦一边还要哄着：“好好，那我就先不走。”

“你上来。”德拉科抿着唇，等湿漉漉的脸被柯林斯打理干净，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要是你着凉了，还要麻烦我照顾。”

话音刚落，在床边冻了半天的人立马泥鳅一样窜上床，熟练地抱住香喷喷的芒果团子，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久违的晚安吻。

第二天一早，德拉科还来不及为昨晚哭鼻子的事尴尬，就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另一个人早早起床回自己房间了。

到了早饭时，卢修斯更是一眼都没往柯林斯那边看，就连用餐前也只是问了德拉科最近的课程，仿佛家里只有这一个孩子。

明明以前，他会跟柯林斯嘀嘀咕咕直到正式开餐的。

可被忽视的孩子却不介意，捧着碟子凑到德拉科身边坐下，安静地埋头吃饭。

“……你是不是跟父亲说了什么？”饭后，德拉科涨红着脸冲进旁边房间，“我，我可不是因为你，用不着——”

“德拉科，我只是寄养在这里，”柯林斯轻巧地打断，理所当然道，“本来就已经很打扰了。如果因为这个惹得你生气，那我应该搬出去的。”

“我又没有这样说！”

德拉科瞬间想起，柯林斯没有父母，还没记事的年纪就被扔到孤儿院门口，要是离开马尔福庄园，他是不是又得回去孤儿院了？

他说的朋友，其实也住在孤儿院里吧？

他听柯林斯形容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