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声音哑哑的。
“今天别太拼了,”秋蒽蒽说,“休息一下。”
“不行,”顾雨落摇头,很轻,但很坚决,“最后一周了,不能松。”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套数学卷子,摊开,拿起笔。但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她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又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秋蒽蒽看着她。顾雨落的侧脸在晨光里有些模糊,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她在忍受什么。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但她不允许自己断。
午休时,顾雨落发烧了。额头发烫,脸通红,但意识还清醒。秋蒽蒽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去医务室。”她说,声音不容置疑。
“不用……”
“必须去。”秋蒽蒽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
顾雨落没力气挣扎,任由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教室。雪后的校园很安静,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顾雨落眯着眼,脚步虚浮,秋蒽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医务室的校医给顾雨落量了体温:38.9度。开了药,让她躺在观察床上休息。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顾雨落蜷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回去吧,”她哑着嗓子说,“别耽误复习。”
“我陪你。”秋蒽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笔记,开始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单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顾雨落睡着了,呼吸很重,很沉,偶尔会皱一下眉,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秋蒽蒽放下笔记,看着她的睡脸。顾雨落睡着时,那种紧绷的、倔强的神情消失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稚气的脆弱。她的嘴唇干裂,起了皮,秋蒽蒽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湿。顾雨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像只生病的小猫。
秋蒽蒽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顾雨落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烧退了些,脸色也好了点。她睁开眼睛,看见秋蒽蒽还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没走?”
“嗯。”
顾雨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秋蒽蒽,你真是个傻子。”
“你也是。”秋蒽蒽说,把保温杯递过去,“喝水。”
顾雨落接过,小口喝。水温刚好,是秋蒽蒽中间去换的。
“我梦见我们考上一中了,”顾雨落忽然说,声音还很哑,但眼睛亮晶晶的,“梦见我们站在校门口,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阳光特别好,把校牌照得闪闪发光。你对我说:‘看,我们做到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雪后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冰冷的蓝,一丝云也没有。
“然后我就醒了,”她轻声说,“发现是梦,有点失望。但看见你在这儿,又觉得,也许不是梦。也许真的能做到,只要你在这儿,我在这儿,我们一起努力。”
秋蒽蒽鼻子一酸。她别过脸,看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耀眼。有鸟飞过,在蓝天下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能做到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嗯。”顾雨落点头,然后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秋蒽蒽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在医务室白色的床单上,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在雪后刺眼的阳光下,她们又一次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松开手,顾雨落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好了。回去复习。”
“再休息会儿……”
“不行,”顾雨落已经下床,穿上鞋,“最后一周了,不能浪费。”
她说着,对秋蒽蒽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一朵小花,脆弱,但倔强。
“走吧,同桌。一起。”
秋蒽蒽看着她,然后也笑了:“嗯,一起。”
她们走出医务室。雪后的阳光很刺眼,但风很冷。顾雨落裹紧外套,秋蒽蒽走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像在为她们伴奏。
回教室的路上,顾雨落忽然说:“秋蒽蒽,等我们考上一中,高中三年,还要当同桌。”
秋蒽蒽转头看她。顾雨落的眼睛在雪后的阳光里,亮得像琥珀,里面映着蓝天,白雪,和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她。
“好。”她说。
“拉钩?”
“拉钩。”
她们在雪地里,又一次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这次没说“一百年不许变”,只是安静地勾着,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阳光在头顶明晃晃地照。
数学题很难,作文本很重,未来很远。
但只要有人并肩,只要有个约定叫“一起”,再难的路,好像也能走下去。
再重的担子,好像也能扛起来。
再远的未来,好像也能一步一步,走到它面前,然后说:
看,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