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蒽蒽鼻子一酸。她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坐。”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雨里很模糊,但很温暖:“谢谢。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雨落转身,跑进了雨里。她没打伞,就那么跑着,头发很快湿透,贴在脸上,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惊人的身形。但她跑得很快,很急,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向什么。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深处。手里的伞很沉,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模糊的、湿漉漉的脸。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像永远也不会停。
而有些东西,在这场雨里,无声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秋蒽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很沉,心也很沉。但手里还残留着顾雨落的温度,那点温度,在冰凉的雨里,微弱地,但顽强地,暖着。
回到家,外婆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湿透的左肩,心疼地啧了一声:“怎么不打伞?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秋蒽蒽换了干衣服,坐在堂屋喝外婆煮的姜汤。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外婆坐在她对面,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扇出的风带着樟木和艾草的气味,安心的,温暖的。
“外婆,”秋蒽蒽放下碗,轻声说,“下周一家长会,你能去吗?”
“能啊,”外婆点头,“蒽蒽的家长会,外婆当然要去。”
“那……”秋蒽蒽顿了顿,“顾雨落的爸妈可能去不了。她……她能跟我们一起坐吗?”
外婆手上的蒲扇停了停。她看着秋蒽蒽,眼神很温和,但看得很透:“那孩子,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蒽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嗯。她爸妈……在闹离婚。”
外婆叹了口气,重新摇起扇子,摇得很慢,很重:“作孽哦。大人闹,苦的是孩子。”
她顿了顿,又说:“行,让她跟我们一起坐。外婆多带点糖藕,你们俩分着吃。”
秋蒽蒽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淡蓝色的新笔记本,在新的一页,慢慢写下:
今天在办公室外,听见顾雨落和陈老师说话。
她说:我爸妈可能来不了家长会。
陈老师说:中考是你自己的事,你要自己上心。
顾雨落说:我会调整的。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雨下得很大,她没打伞就跑走了。
我想,她不是在逃离雨,
是在逃离那些她扛不动,
但又不得不扛的东西。
比如父母的争吵,
比如破碎的家,
比如那个叫“中考”的怪物,
比如那句“你必须考上”的诅咒。
而我能做的,
只有帮她记笔记,
只有把伞往她那边偏一点,
只有说“明天见”,
然后看着她消失在雨里,
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希望雨快点停。
希望天快点晴。
希望家长会那天,
外婆的糖藕,
能让她笑一笑。
哪怕只是很短的,
很浅的一笑。
也好。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的淡蓝色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雨后的天空,清澈,但带着凉意。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也像永远也诉说不完的,青春里那些沉重而隐秘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