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不记得那餐饭是几时吃完,不记得有没有继续吹海风看月亮,不记得怎样被梁嘉文带到床上,在海浪的颠簸和他的拥抱里逐渐沉溺。
清洗干净以后,陈梵莉躺在床上,倚靠在梁嘉文怀里,累到手指都懒得挪动一下。
梁嘉文的手臂始终垫在陈梵莉的腰下,做她的人-肉靠垫。
陈梵莉忍不住发问:“梁生为什么想到要带我出海?”
梁嘉文正在看一份电子文件,欧阳发来的时候,说他希望在明天可以得到答复,并且调侃他千万不要做“昏君”。梁嘉文无所谓做不做“昏君”,他只是不介意在空闲里穿插工作。
因为注意力大半放在文件上,在回答陈梵莉的提问时,他的态度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恰好有空闲而已,需要什么特别的原因。”
陈梵莉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镜片里倒映着英语文件的片段,不满地说:“您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空闲。”
梁嘉文没有放下平板,目光短暂地离开屏幕,飞快地瞥她一眼又挪回去,“陈小姐,不要得寸进尺。”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生气,反倒是轻松的调侃。
陈梵莉不但没有退回她原本的位置,反倒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胸膛,头挨在他裸露的脖颈处轻蹭,“没办法,谁让梁生给我机会恃宠生娇。”
很明显的,梁嘉文被她的措辞取悦到,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变得更久,鼻腔发出轻快的哼笑,牵动胸腔的震颤,“允许你恃宠生娇,但是你先老实一会。”
他都说出这样的话,陈梵莉不好意思再骚扰他,翻过身面向另外的方向,安静地躺着。
梁嘉文得到安静审阅文件的机会,专心看了一会,发觉身旁的人一动不动,以为她在这里很受约束,又很无聊,便提议道:“你可以去影音室看电影。”
没有得到回应,梁嘉文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闭着眼睡熟。
他忍不住放下平板,认真观察陈梵莉的睡颜。
她真的够漂亮,即便经过一番折腾,脸上已没有半点妆容,皮肤仍然莹白如玉,触感似剥去壳的熟蛋白般嫩滑。睫毛虽然不很长,但是天然带有卷翘。此刻她仿佛是陷入美梦之中,唇角微微上扬,呈现出毫无防备的姿态。
梁嘉文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很轻的动作,没有吵醒她。
再度拾起平板,想要继续阅读文件时,听到身边熟睡的人发出低声的梦呓。他偏过头听,听到她声音发颤地叫“妈妈”,随即从紧闭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梁嘉文的动作停顿一霎,俯下身去,想要听更多更清楚,发现她只是在叫“妈妈”,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次日清晨,陈梵莉罕见的比梁嘉文更早醒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没有洗漱,先披上大衣来到甲板。
早晨的海风卷来海水的咸腥,出人意料的并不难闻,反倒很清新。
陈梵莉昨晚问梁嘉文为什么想到要带她出海,实际是想要听到“是对你最近很乖巧的奖励”的这类话,但梁嘉文的答复超出她的预期。
他的态度那么坦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因为空闲,所以带她出来玩。
这让陈梵莉陷入困惑,这似乎不是普遍的金主与情人的相处模式,可是普遍模式是什么样子,她也无从得知。
她在娱乐圈没有太多朋友,包括陆翊,也仅仅停留在同事层面。她在潜意识里回避与这个浮华名利场产生过分紧密的联系,唯一的朋友应当是她的助理阿蓉。
阿蓉比她还小一岁,踏进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污秽的名利场不到两年,换了四次老板。其他艺人嫌弃阿蓉脑袋不灵光,总是犯傻,但陈梵莉与她蛮合得来。
陈梵莉每天和梁嘉文相处一直在费脑,同阿蓉在一处才可以化身幼稚鬼,什么都不管地撒娇。阿蓉明明是妹妹,对她却总有一种宠溺。
阿蓉曾经和陈梵莉一起躺在她的床上打电游,打到一半忽然抛下游戏手柄抱住她,大声说:“梵莉姐你真是太好了!”
陈梵莉不明所以,也跟着放下游戏手柄,屏幕里两个角色卡在原处不动了,梵莉却抱住了簌簌掉眼泪的阿蓉,柔声问她:“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阿蓉回忆做明星助理的悲惨经历。
第一任主顾是一个男歌手,身边女友粉环绕,见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助理就开始疯狂辱骂她,明明不是她的错,最后又挨骂又被解雇。
第二任主顾是一个女演员,跟在一个中年富豪身边做“小妾”。那中年富豪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情好的时候对女演员百依百顺,心情不好就非打即骂,在床上更是花样百出,极尽羞辱。光是紧急避孕药,阿蓉就帮她买过好几次。女演员在老男人那里受了气,回过头就朝阿蓉撒气,一句话说不对也要挨骂。
第三任主顾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演员,走低调的演技派路线,不那么红,但是也不缺戏拍,光是在不同的戏里演妈妈婆婆就够生活。她的性格比较严肃,平时很少和阿蓉说笑,但是对她倒还不错。可是没有多久就决定离开演艺圈出国定居,阿蓉再次失业。
陈梵莉是她第四任主顾。
给她做助理不仅要签劳务合同,还多签一份保密条约。关于陈梵莉小姐的任何私生活都不准拿到外头去说嘴,哪怕不再做她的助理也一样要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