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一直默默跟着何闲,见他专注看着石碑上的字,不像是随便看看的样子,没敢张嘴多问。这一路他主打陪伴,并不多话。直到何闲在某处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哭了。
关山月懵了。
灾难降临时他还是吃奶的年纪,平江市不在震源带上,长辈提起也是过眼云烟,此刻站在现场作为历史的观众也只是倍感唏嘘,何闲理应同他一样,但他此刻看起来又是那么的脆弱,像个陶瓷娃娃,一脚踏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风轻轻一吹就栽下去了。
他抽出一张纸,递上。
何闲接过纸,头也没抬,声音略带沙哑道:“抱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去山下附近转转。”临走时他往何闲手里塞了一包纸。
“妈,很奇怪,我本来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现在见了你,我却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我已经十八岁了,......这么多年我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怪也没用,上周我才知道原来我母亲长这样,才知道年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直以来他从身边人对他的态度来揣测分析,他是人见人嫌的的私生子。过着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日子。上周才知道,他想错了,错的人是何学文,不是他们母子,才知道......母亲完完全全是被迫的......
“我曾无数次怪过你,怪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怪错了人......”
“何学文就不是个东西,他是禽兽,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对我们......”
“现在我该怎么做?我真的很讨厌‘何’这个姓,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身上流淌着肮脏的血液。”
关山月再次回来时何闲还在那处地方,盘腿单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将刚买的花束放到墓碑前,鞠了一躬。
他放花的动作惊扰了何闲,何闲眸色微顿,哑着嗓子说了声:“替我妈妈谢谢你,她会喜欢的。”
关山月微怔,居然是他妈妈!
何闲看向西边的云彩,喃喃道:“都这个点了,太阳都要落山了。”他起身,双腿一阵发麻,他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保持着膝盖弯曲双手悬空地站姿。
怎么卡住了?被鬼附身了?关山月紧张的看着他,伸出五指在何闲眼前晃了晃。
后者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道:“腿麻了。”
“哦,腿麻了呀,哪条腿?”他作势要去戳何闲的腿,“这只吗?”
“关山月!”何闲大声喊他名字。
“我在。”瞧见何闲一脸紧张焦急的神色,他笑着收回手,“双手甩一甩,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关山月,我饿了,我们去吃面吧。”
“面?”
“甜水面。”
“好哇。”
吃完饭,俩人就近找了家酒店,何闲想定两间房,关山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要了一间。
洗漱完,何闲坐在阳台吹凉风,眼神放空,焦点落在夜空中为数不多能看清的三两颗星星上,回想跟何屿的谈话。
“这张照片和信息,是替池一对你那一拳的赔礼。你利用他对付我,他揍你,很公平,他一向娇惯眼里容不下沙子,但动手打人总归是不对的......”
“我有一个提议,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你再考虑要不要合作。”
“这是我进集团后费了很多精力查到的消息,确保真实,吴书瑶女士也就是你妈妈当年是被迫的,并不是自愿的,当年.......”
突然被灌了一耳朵真相的何闲寒意漫上心头,他攥紧拳头,恨不得上前撕了何老登,怎么会有这么好色的人。
“你只是他无奈之举冲动下带回来的其中之一,依他的行事,外面究竟还有多少你我并不清楚,我要你继续修管理学,毕业后来何氏帮我,我要他一无所有,......当然,要不要合作全看你个人意愿,我知道你想脱离何家,七年,不管我有没有做到,我都助你离开。”
直到关山月给何闲盖上外套,何闲才从这段回忆里抽离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早了,咱们得休息了。”
“哦,行。”何闲从躺椅挪到床上,“不好意思,这两天状态不对,没顾上你。”
关山月躺床上后说:“我有个疑问,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讲。”
“你问。”
“你是上华人,为什么你妈妈在这?”而不是葬在上华市。
“因为——我是何家养子,遇难后被何家收养。”此事到底关乎何氏集团,他的回答真假参半。
“这样,上次在食堂遇见的长发男生,跟池一一块过来的那位,是你哥?”
“嗯。”
“你和池一和好了?”
“算是吧。”
“起冲突和你哥有关?”
“是。”
“你最爱吃的水果是什么?”
何闲微楞,这个话题跳跃太快了,他回想了一下回道:“山竹。”
“ok,你知道我最爱吃的水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
“也是山竹,困吗?”
“有点。”
“明天给你买山竹,晚安。”